这话是夸赞不假,可贤王怎么听怎么觉得有几分评头论足的意味,他讪笑道:“大将军言重了,本王哪里称得上好颜色,不过是一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丞相皮笑肉不笑道:“贤王才是玩笑呢,难道我朝大将军会是轻信流言蜚语之人?说王爷好颜色,王爷认了就是,大将军可是甚少夸人。”
阿伊嘴角弯着,目光中却看不出半分温和与礼貌,贤王轻叹了一声,果真如公主殿下所料,如今的大燕美名其曰宴请,实际上根本不降他们放在眼中。
“那本王就多谢大将军了。”贤王抱拳回应,自己都觉屈辱,事到如今也无旁的法子。
祁连与贤王对视一眼,皆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陛下与皇后娘娘到——”李三顷尖锐的嗓音响彻大殿,在座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半低着头,除了阿伊依旧抬起头浅笑看着许凌外,其余人皆默不作声,呼吸声都放得轻了起来。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罢。”
许凌高高地坐在殿前,无人看得清他的五官,更不知他的表情,只能从语气中推测陛下此时心情应当不错。
公孙娆的心情显然不妙了,她本已习惯,可每次亲耳听到自己是那个比万岁少了不知多少的千岁时,心中都会有些不悦。
今日也不例外,她眯着眼扫视着底下的人,恨不得用眼神将人剜死。
可惜下首无人得以一观。
“贤王殿下,祁连大人。”许凌望向右侧的方向,微微点头,就做问礼。
先前他在宫中鲜少活跃在外人面前,又一直女子打扮,抬高嗓音,他并不怕暴露身份,而且如今的许凌丝毫不怕被认出,哪怕被发现了又能如何?大楚气数已尽,怕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了。
贤王与祁连忙起身,对着许凌行了一礼:“见过陛下,今日臣等携使臣前来,为促两国和平,天下安宁,陛下招待丰厚,臣等不胜感激!”
“无需多礼,天下安宁亦是大燕所愿。”许凌淡淡道。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在说话的贤王身上,贤王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颤,他闻许凌如此说,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与祁连坐回了原处,终于从众人目光中逃出。
“人都齐了,燕楚本身一家人,也莫要说那些个客套话了,将公主殿下与昀阳公请出来罢。”公孙娆左右打量着,忽而展颜笑着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向见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燕国公主与萧子客的三弟萧天启了。
祁连略有担忧地看着贤王,贤王的目光中也透着同样的紧张,说到底,他们还不知萧小河到底是如何准备的,无论怎么问对方也不肯说,祁连这处还好些,他至少知晓萧小河身份,贤王那处可就惨了,担着最大的责任,事到临头还一概不知。
怕也就是他能坐得住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天和盛二人也坐直了身子,从案上抓了一把胡榛藏在了袖中,他们狡黠地笑笑,天低声对盛道:“咱们一会儿是砸公主还是砸昀阳公?”
盛笑嘻嘻地也抓了一把,挑挑眉,满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淘气,她笑道:“阿兄真是傻了,当然是谁先出来就砸谁啦,你想想,咱们害了前头那个人,皇兄肯定会站出来罚咱们,到时候哪有机会害后面的。”
“对,对,还是阿妹聪明!”
一想到能在如此大的场合捣乱,还是攻击自己对讨厌的燕人,兄妹二人都显得激动无比,他们抬起头,期待着许凌宣二人面圣的旨意传来。
“时辰将至,宣二人进来。”在万众期待下,许凌终于缓缓开口。
“宣护国公主,昀阳公入殿——”李三顷透着长长腔调叫喊着,声音从殿堂最上首穿过整个长殿,在场所有楚国使臣心中都泛起一阵酸涩与恍惚。
这声音似乎不仅穿过了大武安堂,还穿越了大楚百年煊赫,从瀛寰之国到如今依附度日,那出现在大武安堂赔笑的他们可是大楚的罪人?
无人得知。
燕人好奇又鄙夷的目光,楚人哀凉且怜悯的同情都汇聚在一处,所有人都期求着那两道身影出现。
站在大殿外的任雁安心中亦满是辛酸,饶是痛恨官府的李寻梅同样满不是滋味,“将军......”
“拿好琵琶,咱们要进去了。”萧小河揉揉眼睛,与触景生情没有半分关系,只是这暴发户一样的金碧辉煌让她实在不敢恭维,“我若是燕王,日日生活在这处,两只眼睛怕都瞎了。”
“看来燕王那眼睛是用铜墙铁壁做的。”萧小河见无人接她的话,自己又未自己接了半句。
李寻梅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轻轻推了萧小河一把:“莫要说了,我现在紧张得很,快些进去罢。”
“没出息,应多像我学学。”萧小河见也是时候登场,理理衣领,昂首挺胸地迈入了殿中。
第183章 萧小河带着微笑一步步……
萧小河带着微笑一步步向前走着, 无论是刀剑无眼的战场还是这满殿的容华,萧小河都曾见过无数次,她心中没有半分紧张之情, 因为她知道这块,众人的目光就不会聚集在她身上,而是她身后的萧天启。
“公主殿下好像一点都不怕呢。”天又咯咯地笑了两声,抚摸着手中的胡榛, “可惜是她走在前面。”
盛难掩笑意地捅了捅天的小腹,对他道:“先莫要管公主,你且瞧那萧天启!”
天东张西望地看去,待萧小河步步前行他才看清萧天启是何等模样, 他生得与天印象中的楚人一模一样, 瘦弱高挑,面白唇红,只是当他看清萧天启穿的什么后, 也不禁失笑出声。
“老天, 哪里来的鸭子。”盛捂着嘴道,萧天启穿着一身插满细羽的长袍, 细羽遍插袍上、袖中,没有丝毫缝隙,远处看就像一只东扭西扭的鸭子, 这也就罢了, 偏偏那羽毛外又别了层层青红紫花, 显得无比妖艳。
不知的还以为是青楼楚馆的红牌。
有了萧天启这么一桩珠玉在后,果真无人关心萧小河如何,她听见李寻梅在耳边轻声道:“难怪你让他穿这个,又丢人, 又没人注意咱们了。”
“……我是真的觉得那身好看罢了。”萧小河的审美再次被中伤,她叹了口气,目光一瞥,瞥到了左侧两个穿着皇室子弟衣裳的小孩儿正瞧着他不怀好意地笑。
“有阴谋。”任雁安行走市井,对人之面色最为熟悉,抱着琵琶的她不忘提醒萧小河。
萧小河余光看见了他们手中握的胡榛,同任雁安道,“没有阴谋是阳谋。”
“你们走慢些,离我远点,我怕误伤到你们。”萧小河道。
李寻梅与任雁安听话地放慢了脚步,紧张地观察着萧小河的动作,看她如何化解此次危难。
在萧小河话落三步之后,一旁的天和盛齐齐甩出胡榛,砸在了萧小河身上 ,那胡榛虽没有丝毫危险,只能做稚子玩闹,但二人动作出乎周边人意料,瞬间引起一片惊呼之声。
“发生何事了?”公孙娆正张望着想看清楚国公主长相,见底下阵阵骚乱,起身厉声问道。
不等人回答,她一低头自己就发现了不对,方才好好走着的萧小河不知为何倒在了地上,身后是错愕不堪的李寻梅和任雁安。
“公主殿下怎么摔倒了?”公孙娆右眼皮一跳,凶狠地望向罪魁祸首天和盛。
“我们,我们只是砸她,又没绊她,是她自己倒的!”天和盛委屈地叫喊,公孙道厉声道,“住嘴!还在狡辩,若非那胡榛落了地上,她怎会倒?”
“娘娘莫要责怪他们,他们也是孩子。”萧小河坐在地上,低着头轻声道,“摔倒本不是大事,只是如今我左脚酸麻不堪,怕是不能献舞了。”
还不等公孙娆发话,萧小河抢先道:“但为了两国和平大事,我愿继续强忍病痛为诸位大人献上一首自己编排的琵琶曲,不知陛下、娘娘意下如何?”
萧小河这话说的自己又委屈又识大体,公孙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她缓缓坐了回去,问向许凌:“陛下觉得如何?”
许凌根本看不清楚国公主五官,只觉身影有几分熟悉,他全做是先前在大楚见过,并未细想:“嗯。”
不管对方是真伤假上,这事儿都是天和盛挑起来的,反倒不好让他们计较。
“那就让昀阳公献舞,公主殿下奏乐罢。”公孙娆示意侍女为萧小河送上椅子,萧小河感激地对她笑了笑,公孙娆不自然地挪开了脑袋,反倒是坐在两位殿下身后的公孙尛扬起嘴角回应着萧小河的笑。
李寻梅忙扶着萧小河坐在了椅上,任雁安送到了萧小河怀中,与李寻梅一齐退到了角落。
“你说将军真的会弾琵琶吗?”李寻梅怀疑道。
“从未见她谈过,但她说先前在军营时曾经练过许久,想必定是会的。”任雁安道,“这世上没有事情是将军学不会的,你且放心,如此重大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