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无法给燕王也扎个飞天髻罢,莫说燕王,阿伊瞧见也得将她扒了皮去。
因着面纱遮挡,萧小河的表情开始肆无忌惮的狰狞起来,她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难题——
如何能得到燕王信任,逼近燕王。
她自诩十分擅长与人交际,但此刻的情形与身份却极为特殊,这是萧小河从未接触过的场景。
她的痛苦逐渐爬上了眉眼,紧紧皱着眉。
旁边偶有路过二三宫女,也多用怜悯的目光看向萧小河,在她们眼中,自己是被皇帝抓来替安玉和亲的天选倒霉蛋,不知何等凄楚何等可怜。
也不光是她们,全大楚人大概都如此认为,毕竟燕王残酷之名在大楚早流传开来,再加上两国世仇以及如今卑劣形势,就算是贩夫走卒之女,也不愿孤身前去。
萧小河厌恶怜悯目光,不过来自善意那就另当别论了,她哎呀哎呀地长叹了连声,任雁安浅笑着,并未说话,而是拿出扇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扇着,送来了丝丝凉意。
赵延与祁连早在内务府外候着,见萧小河来,赵延堆满笑容道:“大人,如今天气可十足恼人,又让人发着虚汗,夜里又常觉发寒,而今烈日当空,您呀,穿的多了。”
萧小河笑道:“赵公公还是一如既往地体心,来的路上慢了些,可有耽误?”
祁连语气十分僵硬道:“昀阳公已候多时。”
上次祁连回去越琢磨越不对劲,怎就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萧小河动了手,又怎莫名其妙地让她将自己刀昧下,而自己当时半分不对也没察觉。
“莫在外头说了,太阳毒辣,快些进来。”赵延笑着打起了圆场,带着众人向里走着。
萧天启站在殿内一角,见萧小河来,并未如她所想一般勃然大怒,只是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又十分惧怕地飞快地扫了一眼赵延,很快挪开了目光。
“他今日怎这般老实?”萧小河惊讶地问向赵延。
赵延古怪地笑了两声,皱皱巴巴地脸因着笑,更是团在了一处:“大人也听说过学有专长此话,如今昀阳公见了老奴,就如家鼠见了山猫,其中缘由,老奴亦不知晓,许是天性使然。”
“谁不知赵公公手段了得,偏喜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你与我说你不知晓,那是拿我做傻子欺。”萧小河勾上了赵延的肩,将耳朵凑了过去,十分好奇道,“你到底用了何等法子,如实招来,说的越详尽些越好,也让我乐呵乐呵。”
“大人既然如此说,那老奴可就不怕脏了大人的耳。”赵延本就是来与萧小河讨功劳的,见她这么问了,正好合了他之意,正要大说一通之时,祁连面色不佳的轻咳了两声。
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萧小河与赵延,祁连眼前冒出了臭味相投四个大字。
“莫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快来看看陛下备下的东西。”祁连道。
第167章 内务府之人本多出……
内务府之人本多出入内庭, 又因萧小河带着面纱,对她身份无从生疑,将全部目光放在了萧小河身上, 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来。
“这萧三公子瘦瘦弱弱的,那燕国将军可会喜欢?”窃窃私语不断传来,只是那声音远非“窃窃”,而是大摇大摆地飘到了萧小河几人耳中。
萧小河咧嘴笑了, 好在无人看清。
“你这就不懂了,谁会喜欢粗壮的男子?依我看,萧三公子身姿正好,就是精气神差了些, 气质五官也差强人意, 远远比不得萧家大姑娘和萧小将军。”
赵延偷偷看了萧小河一眼,发现对方听得开心,也就未有阻止, 任由角落里几人交谈。
“那可怎么办?听说阿伊将军后院之中美人云集
若是, 若是他不得将军宠爱,那燕妇又转头攻打我们怎么办?如今萧小将军不在, 陈将军又打不赢仗,我可不想家破国亡!”
“莫急莫急,听说萧三公子已被陛下赐了宫刑, 想必这一点与她后院中人皆不相同, 到底是新鲜, 定能将其他人赛过的。”
听见自己如物件儿般让旁人评头论足,萧天启羞愤欲死,却丝毫忘了自己昔日在秦楼楚馆的混账模样。
尤其是几人还戳到自己痛楚之上,萧天启忍受不得, 刚想开口制止,又见赵延阴狠地目光投来,顿时头皮发麻,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回了原处。
“哪些是给我的?”萧小河听得足了,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对着赵延都有了笑意,她抬头望了望摆满整整一屋的箱子,金银珠宝不必多说,那白花花的银子,看得人眼花缭乱。除此之外,还有些瓷器白陶,书画旧文,尽是宫中典藏,昔日大家之作,是普通读书人梦寐以求之物。
萧小河盘算着,有机会将这些都给白菑运去,充作她的教育经费物资。
赵延笑道:“您说笑了,这满屋子东西尽是您的,怎还有哪些之说,除了您,还能是谁的呢?”
这倒让萧小河吃了一惊,这断头饭还真是丰盛,也不知皇帝一改往常如此大方,还是赵延擅作主张。
萧小河指了指萧天启:“那他的呢?”
“他的——”赵延拉长调子,示意萧小河看屋中一角,“在那哩!”
角落里阴影一片,稀疏地堆积着四五个箱子,箱子半开着盖,里面一片灰蒙,不知装着何物。
两相对比,实是惨烈,萧小河这等厚颜之人,也轻咳着不自觉地挪开了目光。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萧小河道。
“当然是陛下之意,不过陛下之意也是老奴之意无疑。”赵延道。
祁连看着此二人一言一句十分融洽,心中也是惊诧,他与赵延关系不差,往日里主见常常一致,点头之交,但他知赵延绝非善人,趋炎附势,踩高捧低,更是阉人本性。
可如今萧小河失势至死,甚至有可能一去不回,他还如此上心捧着,实在不像他所作为。
而且他能感受到,萧小河也并未拿赵延当做甚么可怕的人,二人之间的熟稔远超自己所想。
“要不再给他一些,回头阿伊瞧见,以为咱穷的揭不开锅了。”萧小河假模假样地慈悲道。
这话听得萧天启更是窝火,可他如今早就不同往日,没了爹娘庇护,甚至连个男人都难以称上,哪怕萧小河是他所认为卑贱的女人,但昔日之种种仍让他在萧小河面前难以抬头。
这几日他常常梦回数年之前,爹娘还在,萧小河远在边关,也不会出来碍自己的事儿。
最关键的,那时的自己留恋红楼,风流之名满街有闻,也不乏追求之人,在京中甚至有个不三不四的雅名。
与他一处的,尽是柳三姬氏这些风雅者,再不济也是些纨绔子弟,好赖能借着家中威风。
如今却不可同日而语了。
哪怕大楚国破,所有贵族卿相沦为阶下囚,萧天启也觉得自己始终比他们低了一头。
而萧家最纯正的血统,也会葬送在自己之手。
萧天启悲愤极了,抬眼又看到自己那几个古旧箱子同旁边金碧辉煌鲜明对比,竟双眼含泪,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了地。
萧小河注意到萧天启的表情,想到了他那可怜孤女,不知此时是否也洒着泪。
“赵公公,昀阳公**怎有水渍,莫不是身子出了差错?”萧小河大声提醒着众人道。
果真,一瞬间殿中之人的目光全都投向萧天启,一阵阵嗤笑之声传来,萧天启哭也顾不得哭,半捂着脸躲到了墙边屏风之后,又是一片哄笑之声。
折腾完萧天启 ,萧小河收起笑容,开始游走在各个箱子之间。
她左右翻了半日,挑挑拣拣了许久,地上堆了一处她翻出来的东西。
萧小河又指了指几个箱子:“那些单薄衣服也不用带了。”
“水远山遥,时局艰难,纵是皇室车马,也免不了有人会动歪心思,这些沉的,无用的,累赘的,莫要带了。”
最重要的是——
不方便转移。
在旁人眼里,这些都是大楚颜面的象征,而在萧小河眼里,都是他的备用军库。
她又来来回回转了好些圈,挑出了不少华而不实,有市无价之物。
“也非我存心寻事,只是如今艰难之际,仅为了表面功夫就如此铺张浪费,实非明治之举。”萧小河边走动边道,“沦落此等地步,还有何脸面可言?还不如拿去抚恤百姓军士,总比浪费在此好。”
萧小河半真半假道,祁连微微点头,来时心中的芥蒂淡了不少。
“微臣以为殿下所讲有理,那赵公公,这些东西——”祁连问向赵延。
赵延不见不悦,依旧笑容满面,他点头道:“老奴回去就将大人之意禀告陛下,陛下得知定会十分欣慰。”
“公主殿下真是体恤百姓的大善之人,就是天家的真公主,怕也做不到如此啊!”
众人被萧小河一番话说的激动不已,又引起一阵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