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客之名,在行伍之人的眼中,无疑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虽在府衙任职,平日里跟随任缵祖,可萧子客之军是北征特军,向不干涉蕲州之政,就算是政务之事,也多是书信往来,故而一直无缘得以一见。
今日终于见面,本该是欣喜若狂,却是在这般情形之下,真是不知是喜是惧了。
萧小河没与他们计较,若非自己拦下李寻梅,故意放水,他们也没有法子能将自己押住,她笑笑道:“如今战事吃紧,暮河一战事关重大,却变故频生,本将本应亲身前往,为了同大人一会,不得不将军务推迟延后,大人倒好,真是一口酒也未给子客备下。”
任缵祖脸上神色变换不定,他也拿不准萧小河的想法,只得赔罪道:“本官不知晓将军大驾光临,故而未备下酒宴,是本官是过,将军可千万莫要怪罪啊!”
李寻梅静静旁观着二人交涉,在面前之人是萧子客的巨大冲击下,如此唯唯诺诺的任缵祖都显得不出人意料了。
方才任缵祖的恣睢与不可一世她仍记得十分清楚,可就在一瞬之间,他完全换了态度。
甚至连讲话都变得斟酌了起来。
这与往日众人印象中的任缵祖全然不同。
那个一把火烧了武馆,让娘葬身火海的任缵祖,似乎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无懈可击,如神一般不可打败。
萧小河说的是对的。
是他们将他想的太强大了。
“本将军怎会怪罪知府大人?”萧小河道,“知府大人可是替本将军好好招待了陈大人,这可是大好事一件。”
陈元一强笑着点头,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看见陈元一笑得牵强,萧小河更是高兴,她也不急着切入正题,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任缵祖。
“嘶......我记得,方才任大人好像给我列了几条罪状。”萧小河忽地皱眉道,“好像是甚么越级上诉,羞辱殴打朝廷命官......”
“哪有的事!将军必是听错了。”任缵祖苦笑连连,旁人倒是罢了,来者是萧子客,与陈元一这种毫无实权的皇帝宠臣不同,萧子客不光得宠,还握着兵,就算是任缵祖,也免不得掂量几分。
如今萧子客来意不明,万不可自己挑起冲突,让他抓了把柄。
任缵祖继续道:“萧小将军为我大楚立下汗马功劳,护我一方百姓平安,这点与旁人不同,有何见解意见直接同本官说,哪里称得上越级,分明是共为蕲州造福。”
“至于门口那厮,不过是闲杂之人,远称不上朝廷命官,将军可莫要折煞他了!”
门口那护卫听见自己诓的银子的主人是萧小河,早就吓得两腿发颤,满心惦记着自己小命,无缘关注着任缵祖说些什么。
围观百姓一听见青年是萧子客,先是惊诧,后是放下心来,丝毫慌张惊惧的神色都不见,个个安心无比地远远望着里头,时不时对绑在鼓上的护卫指指点点。
“哎,不愧是萧小将军,绑人的手法都这般牢固好看!”
“对,对,你看那绳结......欸——”有眼尖地看到了护卫**,不禁大笑出声来,“竟将这厮吓尿了,哈哈!”
众人顺着那人手指方向齐刷刷地向护卫**看去,果真湿漉着,再抬头看护卫面庞,怕占七分,羞占三分,脸色红中透青,甚为可怜。
萧小河听见吵闹之声,不禁笑笑,任缵祖面色不佳地陪着萧小河一同笑着,心中却是恨极。
他又不是将萧小河绑了,被人家扒光了绑在府衙前,如今又被吓尿了裤子,将他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萧小河见时机已到,不再挑弄,正色道:“当然,本将军也不会无事前来,给大人添麻烦,我来这一遭,是听见了些不好的风言风语。”
“哦?敢问将军听见了何等消息?此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任缵祖心中微微有数,却还是前探着身子问道。
“本将军得了一封信,信是陈大人与刘县令所作,而信的内容不是旁的,正是检举本将军同刘县令勾结,罔顾律法,欺压百姓。”萧小河笑道,“本将军不知刘县令为何有这般误会,这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待信传回京城。陛下派人调查,真相如何,必有定论,到时也会昭示天下,洗清吾身冤屈。这方面,倒非顾虑所在。”
陈元一与任缵祖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惊,尤其是陈元一,面上五官险挂不住,脑内更是混乱一片。
明明是任缵祖将信截下,为何萧小河又会知晓,难道是任缵祖与萧小河通信......可看任缵祖模样也不似做伪,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任缵祖眼皮一跳,他脸上的笑容已消失不见,连强撑着都摆弄不出来,他沉声道:“既然如此,萧小将军顾虑在何处——”
萧小河笑道:“我先前就觉得奇怪,为何本将军驻边如此之久,也不见大人宴请,而陈大人来了不过几日,竟如此热情请人前去,本将军自陈大人走后,可是日日苦恼,生怕哪里得罪了大人,一日好觉也没睡过。”
“胡说!明明是你劝我去的!”陈元一看不下去萧小河颠倒黑白,正欲辩解,却见任缵祖拉住了他,示意萧小河继续向下说去。
萧小河笑着点点头:“陈大人如此一走,慰军之礼只好作罢,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军中实物繁多,也不是能一直拖着不做的,我便只好安排部下,先一步清点陛下赐来慰军之物。”
“也怪我,不经陈大人同意,就私自动了东西,这一动,可发现了陈大人秘密来。”
萧小河接着就将如何在箱中发现密信,与一些蕲州之宝尽数说出,话里话外直指任缵祖得知陈元一知晓此事,暗中贿赂,二人狼狈为奸,陷害忠良。
“这信上之意,分明是要交由京城,为何陈大人瞒着安定县众人,将此信偷偷扣下?”萧小河忽厉声对着陈元一道,“陈大人,你可敢同安定县之人对峙?!”
李寻梅在一旁听得认真无比,觉得萧小河所说有理有据,难以反驳,陈元一若真的未同任缵祖勾结,何必将信押下,不送京城?
陈元一是真的十分冤枉,他哪里有将信拦下,他才是全天下最希望信快些到大京城的人!陈元一看了一眼任缵祖,谁料任缵祖听了却笑了,方才的紧张神色不见:“将军这话可将本官说糊涂了。”
萧小河话一说出,任缵祖便抓住了几个蹊跷之处,到底是毛头小子,纵然功名在身,也不过是个鲁莽之徒,这就敢跑过来兴师问罪。
无论是从何处露了消息让萧子客得知,但那封信是柔情殿的人拦下,又自己亲手烧的,与陈元一哪里有半分关系,说什么在宝箱中发现,天方夜谭。
退一万步讲,哪怕真是陈元一将信扣下,与他任缵祖又有何等干系?总不能因为一些蕲州罕见的宝贝就与他强行拉扯上,皇帝不信,就连那些痛恨自己的庶民们也不能信服。
任缵祖再次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沉稳着开口。
第148章 “本官没有做过此事,……
“本官没有做过此事, 心中问心无愧,至于陈大人......本官也不相信他是那般人!”任缵祖看了眼陈元一,继续道, “将军固然身居要位,但口说无凭,还要拿出证据来,如若没有, 本官只得招待将军一夜赔今日无礼之罪,第二日,还望将军早些回营。”
“将军不从,继续胡搅蛮缠, 本官也只好向上诉状了!”任缵祖说的真切, 不见丝毫心虚,李寻梅略有紧张地看着萧小河,萧小河也笑道, “证据?那封信?”
“本将军自然是带着了。”萧小河从怀中掏了半天, 终于将皱皱巴巴的信掏了出来,随手丢给了任缵祖。
李寻梅见状眉头皱的更深, 走到萧小河身边低语道:“你怀中到底有多少东西!”
“而且,你就那样轻易把证据给了他,他偷偷做手脚了怎么办!”李寻梅突想起萧小河的身份, 她停顿一下, 调整了语气道, “将军有所不知,任缵祖与寻常人不同,他是天底下最卑鄙无颜之人,只有将军想不到, 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儿,就单说那信罢,旁人打死也不敢做手脚,任缵祖直接烧了都是有可能的!”
萧小河却摆摆手:“放心吧,不会的。”
“将军......”李寻梅不死心道。
萧小河道:“你再说话,可错过好戏了。”
李寻梅不知萧小河之意,只得顺着她目光抬头,看向陈元一与任缵祖。
信上所书与陈元一同刘县令所写一模一样,除了纸张褶皱,陈元一几乎可以料定,这就是自己的信无疑。
可先前任缵祖给自己看的那信,陈元一也可以如此料定....
..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见到萧小河时那抹熟悉的头疼感觉又涌到脑上。
任缵祖目不转睛的看着,与“铁向褴”献给自己的信一字一字比对着,越看心越凉,直到看到最后应印官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