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一切进展顺利。
李寻梅斜了他一眼:“也不知方才是谁跑的最快。”
“我们如今去何处?”被任缵祖一搅和,李寻梅重游故地的感慨也散了不少,她问向萧小河道,“还有你那两个部下,他们在何处?”
萧小河道:“不知,如若再碰不见,便不顾他们了。”
“那无人接应,你的计划可有影响?”李寻梅道。
“影响?不见得有。”铁向褴同万俟的作用于萧小河就像是饮酒的酒盏,没了酒盏,酒杯,酒碗都是一样的。
李寻梅险些忘了萧小河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她扭过了头,不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武楼门口官贵马车络绎不绝,每过一会儿就会有娇贵的小少爷被人从马车上搀扶而下,身穿锦衣,瞧着威风凛凛,可真问其功夫,怕是连鸡鸭家禽都难以制服。
武楼不该如此,李寻梅看着偌大的任氏武楼,不光是地皮被糟蹋了,连武楼二字都明白蒙了灰尘。
李寻梅默不作声地左右观望了一番,果真昔日的邻居都不见了踪迹,不知是否是被她家牵连,还是被任缵祖用旁的法子赶走,总之,这半条街都被武楼占领。
“看样子他们也快回府,你我慢慢过去。”萧小河跳下台阶,回首对李寻梅道。
李寻梅看着面容清俊的萧小河,迟疑了片刻,再次问道:“你当真要敲鸣冤鼓?”
“你这人好生墨迹,我都说去,那定是要去的了。”
“你!”李寻梅平生第一次被人说墨迹,险些同萧小河发怒,她生生忍了下来道,“你有冤情,应先去县衙,再层层上报,直接报到州府,乃越级之举,必会遭罚。”
“而你又是来检举任缵祖之人,他们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李寻梅冷静分析道,“这些你应比我清楚。”
“我的确比你清楚。”萧小河已先李寻梅一步,以一段不远不近地距离
尾随在任缵祖等人身后,“我既来了,就不会怕这些。”
萧小河一心找死,李寻梅也懒得再拦,况且青年若是死了,自己将得到一笔十分客观的银钱。
或许可以利用这笔钱,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扳倒任缵祖,彻底为娘报仇。
她加快脚步,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萧小河。
从武楼出来后一路西行,肉眼足以看出繁华渐失,周边的朱门玉瓦也逐渐变成了矮且低的错落房屋,烟熏得墙体发灰,墙上是各种各样的污渍,有风吹雨打留下的,有稚童们画下的,足以看出建成之时距今已十分遥远。
“这里是西巷,住的都是些小本买卖的穷苦人家,本也还算吃喝不愁,自从任缵祖开始以各种之名敛财加税后,大家的日子都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走之时,甚至都成了乞丐聚集之处。”李寻梅冷而同情地看着周边满身破洞的小乞丐们,无论是古稀老人,还是四五岁的幼童,在这里都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一双双死气沉沉又满是痛苦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萧小河。
从衣着打扮他们能看出萧小河明显不属于这里,所以拼了命地晃着手中的碗,企图得到她的怜悯与同情。
“难怪任缵祖宁愿绕道也不路过西巷,是怕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吧。”萧小河道。
“他心中有鬼罢了。”李寻梅叹了口气,她看向了角落里披头散发的女孩,明明正是读书开蒙的年纪,却只得怯怯地躲在阴影之中,等待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好心人的施舍。
李寻梅注意到旁人的碗前再少也有两三个铜板,唯有小女孩的,一个子都未瞧见。
“她如此瘦弱,也无人庇护,就算有了钱,估摸着也都被旁人抢走。”萧小河仿佛听见了李寻梅的疑问,在她耳边回答道。
李寻梅颔首,萧小河说的倒与她想到了一处,她摸了摸身上,还剩下上次骗来的几个铜板,不带犹豫地拿了出来,直直向女孩走去,俯身送到了她的碗里。
“喂,你回来。”萧小河一个没留神,对方已经走到了女孩的面前,她喊了两句,并未将李寻梅叫住。
“你去买些吃的罢。”李寻梅尽量温柔地同女孩道。
女孩十分紧张的盯着李寻梅,目光之中满是害怕你,当看到李寻梅将铜钱放到碗里后,非但没有卸下紧张,反而更怕了。
“你......”李寻梅发现了异样,她功夫上佳,人也不算痴傻,很快就明白女孩是害怕其他人将碗里铜钱抢走,她稍稍抬头,果真发现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正满是侵略性地盯着女孩。
萧小河一拍脑门,她已迫不及待地要同任缵祖碰面,谁料李寻梅又生了事端,真是误事啊!
萧小河待在战场上这么多年,明白世间之事,多是相辅相成,就好比李寻梅今日生出恻隐之心想要帮助女孩,却不知会使那丫头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李寻梅冷哼着瞪向了周围之人,那些人本就如丧家之犬般敏感警觉,见了这目光,个个害怕得低下头。
她满意起身,退回了萧小河身边,谁料萧小河却再次附在她耳边道:“你若走了,他们再去抢,你该如何?”
李寻梅知道萧小河言外之意,她沉静道:“那向你一般冷眼看着,便是对了吗?”
萧小河勾肩搭背地搂着李寻梅肩膀,对方想挣脱却未挣扎得开。
“你那哪里是为了帮她,只是满足自己善心。”李寻梅听了这话满是不服,挣扎得更加用力,萧小河却将她死死按在手下,“帮人,要有帮人的法子。”
第145章 “那你想如何帮?……
“那你想如何帮?”李寻梅感到萧小河的手一松, 她趁此机会终于从她手中逃脱出来。
好厉害的功夫,李寻梅发觉肩膀传来阵阵酸痛,必是留了印子。
她自幼跟娘在武馆习武, 满蕲州能打的过她的人双手可数,就算是能将她击败者,也都免不了一场恶战,被如此完全压制, 乃是头一回。
一个小小县官,竟有如此功夫,人外有人天外天,真是所言不虚。
而在外人看来, 远没有这般波涛汹涌, 只是二人勾肩搭背,关系十分亲密。
“你要诚心要帮她,就不能只帮她这一回, 不能只帮她脱身于面前的困境, 重要的是为她未来着想。”萧小河压低了声音,眼神在神色各异的乞丐中来回流转, “你今日给她铜钱也好,银两也罢,或是珍肴酒菜, 被褥寒意, 无论给了哪个, 你心中都会舒坦无比,随后高高兴兴地离去,感慨着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可你走了之后,她又该如何?”萧小河道, “怀璧其罪的道理李姑娘应有所耳闻,她一介孤女,无母族庇佑,年轻可欺,不知如何苟活至今,若因你的东西被人妒忌艳羡,被夺了财是小,失了命呢?”
李寻梅默不作声,她之前从不觉得帮助受苦之人是件错事,可如今情形之下,萧小河说的确不容忽视。
“最重要的是——”萧小河的声音放大了一些,先前不以为然的李寻梅竖起耳朵,倒有几分洗耳恭听的架势。
萧小河道:“李姑娘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是买个芝麻绿豆也得拿本官的银票。”
萧小河有心逗弄李寻梅,谁料李寻梅压根未上她的当,反而轻轻应下:“这也有理,若真这般,就是慷他人之慨了。”
她如此说,萧小河反不好说些什么,谁料李寻梅语出惊人继续道:“待你输掉赌约被拉去砍头,那些银票都是我的后,我就来收养她。”
李寻梅又看了瑟缩着的女孩儿一眼,那小姑娘压根就不敢抬头,至于萧小河与李寻梅再商量什么,更是无心听去,只盼望人快些散了,自己好趁日落去寻些旁人不要的吃的饱腹生存。
萧小河阴阳怪气道:“李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李寻梅扫过萧小河:“只许你揶揄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寻梅的眼神实在不讨人欢喜,但萧小河却很喜欢,原因更是十分简单,
因为李寻梅足够强。
除此之外,脑子也不错,人也不固执,自己说的话能尽数听进去,萧小河觉得自己或许要违反与少蝶的约定,让李寻梅顶替铁向褴的位置倒是更合适。
比起亦正亦邪脑子活络的少蝶,自己身边更缺的是李寻梅这样武力超群的强手,毕竟想歪主意这事儿用不着少蝶,她萧小河自己就完全可以胜任。
李寻梅最后望了一眼女孩,记住了她的位置与长相,但愿下次见时,自己已有足够能力,给女孩一个安稳生活。
“走罢。”李寻梅又是率先一步前去,从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萧小河记得去府衙的路线,与李寻梅绕路而去,一路上除却人外,只有鸦声漫天,鸦声之下,是孤云布长空,庶民饥饱劳役,四处钻营。李寻梅与萧小河心中皆染上几分萧瑟,
萧小河不喜这种情绪,便将注意力放在心上李寻梅上,她意味颇为明显地闲聊着:“这蕲州,不,这大楚,有几人在你功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