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被长公主突然闯入马车，打断了好事之后，他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不会是被长公主吓的，从此以后都不行了吧？
不可能！
他堂堂龙子龙孙，天潢贵胄，怎么可能不行？！
他行的很！
都是这帮狗奴才不尽心尽力伺候，他才会这样的。
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朱承弘，把一腔怒火都朝小厮身上发泄了出来。
一脚又一脚，狠狠踹向已经害怕到缩成一团的小厮，直到把他踹的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这才停下。
朱承弘抓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泼到小厮脸上。
又朝着他最脆弱的地方，用脚尖踩着使劲拧了拧，小厮受不住疼，醒了过来。
“把地上收拾干净，滚出去反省。”
朱承弘冷冷吩咐了声，躺回软榻上。
小厮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把地上的茶渍水渍，还有自己吐出来的血擦干净。
勉强整理好衣服，一步一踉跄走了出去。
此刻正是大中午，烈日炎炎似火烧，下人们都躲到阴凉的地方去了，后花园里空无一人。
小厮径直朝后花园的莲花池走去，沁水县不缺水，县衙后院的莲花池里引的是活水。
池子不算大，但是莲花盛开，荷叶层层叠叠，一片碧绿，十分好看。
用来做埋骨葬身之地，也算不错了。
整理好发髻，束紧腰带，抱起池塘边的大石块，小厮最后看了眼这令人作呕的人世间，抬脚就要跳入荷花池中。
不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他急忙躲到旁边山石后面。
只见朝这边走来的是两个知县后院的小丫鬟，一个手里拿着托盘，一个提着食盒。
看着像是刚给主子送完茶水点心，两人肩并肩，头挨头，叽叽咕咕说着笑着，从荷花池旁走过。
“真没想到小侯爷那么和善，居然没骂我们。”
“是啊，真没想到，咱俩那么笨手笨脚的，小侯爷可真是个大好人，要是长公主那边，咱俩可就惨了。”
“要么说人家能当上大将军呢，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不会跟咱们这些下人一般计较。”
“可不是，我听老爷跟夫人说，小侯爷看着高高在上难以亲近，其实最是心善。
上次赈灾的银子，都是小侯爷自掏腰包，就是见不得灾民受苦。”
“真的啊？那我下次见了小侯爷，可得多给他磕几个头。
我老家那边，要不是得了衙门救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你少来，我看你啊，就是想借着报恩的名头，在小侯爷跟前多露露脸吧？”
“才没有，你别胡说。”
“我胡说？嘻嘻，那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理你了。”
“唉，你别跑啊，喜欢小侯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侯爷长的那般好看，但凡是个女子都会喜欢啊.......”
两个小丫鬟说着笑着走远了，小厮抱着石块站在池塘边想了好一会儿，把石块放了下来。
他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他要让人知道，把他逼到绝境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嘴脸。
夜深人静，门窗紧闭，只燃着一盏烛台的房间，有些昏暗闷热。
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坐在上方的顾清晏。
他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心甘情愿领受。
可是都过去好一会儿了，小侯爷还是迟迟没有发声，小厮心里不由有些恐慌。
他不知道小侯爷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小侯爷要是想让他生不如死有多简单。
他忍不住有些害怕，但他不后悔。
顾清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愣了愣，才赶紧回道：
“奴才，奴才叫，叫顺子。”
顾清晏皱了皱眉，这听着不太像是个正经名字，
“你本名叫什么？”
小厮愣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回道：
“奴才没有本名，奴才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给抛弃了，被几个老乞丐养到六岁，卖给了一户人家。
后来又辗转倒卖了好几手，最后入了宫，跟了安郡王。”
顾清晏反应过来了，
“你是阉人？”
小厮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哗哗往下流，
“奴才，奴才不是阉人，奴才本来是要被送进后宫的，管事觉得奴才长得还成，就给安排到了前殿，然后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安郡王府上。”
顾清晏脸色有些难看，原来这个小厮是被当成娈童，由内务府送给安郡王的。
他以前听闻过京城之中有些男子爱好养书童包戏子，他还以为只是个例，没想到已经如此风行。
连内务府都默认皇亲国戚们也有这种喜好，甚至还刻意讨好。
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见小厮哭的都快喘不过气了，顾清晏不由放缓了声音道：
“既如此，你以后就叫丁戌吧。
戌乃死时，万物尽灭，方得重生。
你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去并州府。
替你改头换面，让你用丁戌的身份入新兵营。
你记住了，我手下第一得用的护卫丁卯，是你的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