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了喉间翻涌的铁锈味儿,圣子继续又道,
“你要清楚,家国大义是束缚普通人的,而你我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天子能坐稳皇位,靠的不是勤政爱民,不是仁爱天下,而是打压、立威、施恩。
你祖父,哪儿都好,唯有一点,太过心软。
他早就察觉到了弟弟们的狼子野心,却不肯痛下狠手,斩草除根。
顾念兄弟情义,不愿兄弟相残让太祖伤心,总以为等自己登上皇位,将他们遣散到各自封地上,再安排重兵监管,就能平安无事。
最终害人害己,把大夏江山交给那样一个阴险自私的人手中,害苦了天下百姓,害苦了边关将士,也害苦了我们。”
说到这儿,圣子忍不住掩面而泣。
宋瑜已经震惊的不知该作何反应,若说圣子是发疯,可他说的帝王权术祖父也曾跟他提起过。
若说不是发疯,他又坚称胡秀儿是他亲生。
宋瑜从圣子这张脸上,实在看不出跟胡秀儿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更何况胡老爹真是把胡秀儿放在心尖尖上疼爱,他怎么可能不是胡秀儿亲爹啊。
圣子见胡秀儿依旧不为所动,长叹了口气道:
“若是我还有别的选择,也不愿牺牲任何人。
可我没得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夏江山继续被小人作践,我只能如此。”
不过转瞬,圣子的语气又变得轻松了起来,他望着胡秀儿,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秀儿,你跟为父不一样,你比为父健壮勇敢,行事果断,你有着跟太祖一样天赐的力量。
就让为父来做这个坏人,等到推翻了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小人,你就亲手杀了为父,自然能收到万众颂扬,百官称赞。
为父相信,你一定会继承太祖遗志,帮你祖父完成心中遗憾,成为大夏,最英明的君王!
大夏会在你手中变得国富民强,边关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一片清明。
这个太平世盛,终将由你来创造,你才是我们坚持这么多年,奋斗这么多年的希望啊.........”
宋瑜听得心里发慌,圣子还真要扶持胡秀儿登上皇位不成?
别人不了解胡秀儿,宋瑜却很了解胡秀儿。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内宅女子,她一向都把自己跟男子放在同一位置上。
在清河村时,她作为户主,养家糊口,支撑门户。
在京城时,她作为勇冠侯夫人,创办了搬运行,开铺子做生意,打理侯府和国公府的内务,最终跟他一样领了差事,当上了皇上亲封的巡察使。
在边关,她上阵杀敌,亲自守城,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她有野心有胆量,她不甘心做男人的附庸,她想要以女人的身份,跟男人一样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
正是因为知道胡秀儿是这样一个女人,宋瑜才忍不住担心,她会被圣子描绘的场景动心。
成为人上人,一步登天的机会啊,便是他,都忍不住有点动心了。
哪知胡秀儿听完圣子的话,却哈哈大笑,无情嘲讽道:
“见过拿萝卜吊着驴拉磨的,没见过画个大饼让人充饥的。
不过你这饼画的,啧啧,狗都不吃!
你自己折腾这么多年都当不上皇上,哪儿来的自信扶持我登上大位?
再说,你是从哪儿看出来我有当明君的潜质的?
我自己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要我这样的都能当皇上,那大夏啊,指定要完。”
说着,胡秀儿还不停敲着石壁,连看都没多看圣子一眼。
宋瑜看着被气吐血的圣子,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了。
碰上胡秀儿这么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他也够倒霉的。
“找到了!”
胡秀儿惊喜地嚷了声,扔了腿骨,找了两把白衣死士掉落的剑,对着石壁上一阵猛砍。
剑光火石,叮叮当当。
好像在响应头顶的轰隆声,和地面一阵接一阵的晃动。
声音透过棺椁,传到了主墓室,传向四周。
也传到了深入地宫之中,四处找寻的张强耳中。
张强已经把地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都找遍了,怎么也找不到胡秀儿。
连那个圣子还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白衣死士也一同消失,一个也找不到。
只找到了崔武和贾一元的尸体,连个能问问清楚的活人都没有。
正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忽然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点像刀剑相撞,但是又没有那种剧烈摩擦的声响。
像锤子凿石头,但又比那个声响要脆一点。
很奇怪,但肯定是人弄出来的动静。
张强觉得很可能跟失踪的胡秀儿等人有关,他忙让人把火把凑近些,打开崔武给他们绘制的地宫图,仔细对比查看。
最终将目标放在了标记主墓室的位置,他刚才在那里绕了好几圈,找不到入口。
原本通往主墓室的整个通道口都被一大块巨石堵住了,巨石是一整块,足有万斤重,完全推不动。
随行的盗墓老手说这是主墓室的防盗机关,只要打开,进去的人就别想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再进去。
如果把巨石炸毁,整个地宫会彻底倒塌,所有在场的人都会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