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展开舆图,点了点渭南这个地方,沉声道:
“我在沁水那么高调行事,这一路的行踪早就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渭西县离并州府不过一日路程,并州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渭南县令不可能毫不知情。
渭西县令若是有心,应主动派人给我送信,告知我并州府的变故。
要是个殷勤点的,会亲自赶来向我禀报,甚至想借此邀功。
就跟沿途那些主动跑来送东西的地方官员一样,难得逮到机会,自然要在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可至今,我并未收到任何渭南县令送来的消息。
而据我所知,渭南县令并不是什么清高孤傲之人,也不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迂腐新官。
所以,有很大可能,渭南县令已经投靠了蛮夷。”
胡秀儿听得连连点头,宋瑜看不惯顾清晏这般显摆,忍不住刺他一下,
“小侯爷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有一点不明。
若是渭南县已经落入蛮夷手中,为何丁卯他们经过渭南县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顾清晏看了宋瑜一眼,这是宋瑜跟胡秀儿进入帐篷后,他第一次正眼看宋瑜。
目光幽深冰冷,让宋瑜恍惚觉得自己被毒蛇盯上了一般,不由立刻垂下眼,避开视线。
顾清晏心中冷哼,就这点胆量,还敢跟他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顾清晏又看向胡秀儿,细细解释道:
“这就是我为何说渭南县令已经投靠了蛮夷,而不是被蛮夷拘禁或者威逼胁迫之过。
只有渭南县令主动配合,才能维持住渭南县城的一切如常,罗九他们自然发现不了异样。”
胡秀儿点头,觉得顾清晏说的有道理,便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打吧,加速行进,后日傍晚便能到达,趁夜黑风高,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蛮夷是通过控制渭南县令,把控了渭南,又不是直接派兵驻守。
防守渭南的兵将还是大夏人,又不是蛮夷,打死打伤了都是咱们的损失。”
顾清晏拒绝了胡秀儿的提议,提点她,
“打仗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胡秀儿想到了顾清晏给她讲过的兵法,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顾清晏很是高兴,还有点得意。
这可是他亲手教出来的,看看,多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破敌之法。
胡秀儿得到了肯定,也十分高兴,她觉得以前那些遥不可及的兵法,变得清晰明了了。
两人趴在舆图上,分析着地形,计划着怎么分兵,怎么隐藏,怎么伪装,怎么配合才能攻其不备一举拿下。
第三百八十一章 欺软怕硬
宋瑜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越走越近,逐渐头挨头肩并肩,旁若无人。
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都这么碍眼了,居然还不走,还要留下来继续看继续等,继续难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做梦也想不到胡秀儿不仅会看舆图,还会排兵布阵,不仅懂兵法,还知道很多典故,甚至不经意间还会说几句很拗口的兵书原文。
这些,她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跟在顾清晏身旁才短短一年,她身上居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早就不是在清河村养鸡喂猪的小村姑了,就算再回到清河村,她也不是原来那个她了。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想当然的把她当成原来那个她,走不出来。
画地为牢,自作自受。
宋瑜看着顾清晏对胡秀儿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看着胡秀儿越来越自信,神采奕奕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和绝望。
他曾经短暂拥有过世间最美的宝玉,却把她当做最普通不过的石头。
现在这块宝玉被别人精心打磨雕琢,一点点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却再也不会属于他。
这种绝望和痛苦,他该怎么化解?又怎么可能化解?
顾清晏很快就跟胡秀儿商定了作战计划,唯独对谁来做饵这件事争执不下。
胡秀儿觉得应该她来做饵,因为她是现在运粮队伍中最能打的,遇到危险,有自保的能力。
顾清晏坚持认为由他亲自做饵,才能最大程度获取敌人的信任,蒙蔽敌人,完成他们的计划。
可胡秀儿觉得顾清晏行动不便,万一被敌人抓住,反过来要挟他们,他们反倒会陷入被动。
顾清晏才是西北军主帅,只有他回到并州府,才能掌控大局,他要出事,比粮草运不进并州府要严重的多。
顾清晏表示自己的腿伤已经有所好转,就算不能正面对敌,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还给胡秀儿展示了一下丁卯专门给他做的拐杖,挥了几下,十分自信道:
“我一人对付十来个蛮夷,不成问题。”
胡秀儿回之以冷哼,
“贸然用力,你那腿就真的废了。”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不是我小看你,是事实正是如此。”
“原来你嫌弃我是个废人啊?”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只是——”
顾清晏忽地笑了起来,伸手拂开黏在胡秀儿脸上的发丝,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