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亲手雕刻的木偶人像,没能送给她,被水冲走了。
不过好在他还活着,以后再雕个更好的送她也是一样。
活着,真好啊。
胡秀儿等人在雨夜翻山越岭,多番打斗,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一身衣服更是湿的透透的。
可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也没功夫好好收拾,只在驿站匆匆烘干衣服,就立刻骑上马,直奔通州府。
通州府离京城近,皇上的圣旨还是管用的,程侍郎和余少卿奉命从粮仓调粮,并没有遇到太多刁难。
程淮南为官多年,官场里的这些弯弯绕绕门清儿。
余户虽然年轻,但几经生死,也学会了变通。
所以两人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就算粮仓主事给他们的粮食里掺杂了大量的陈粮,甚至还有一些砂石,他们也忍着没计较。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尽快拿到全部粮食,赶紧运往前线才最重要。
可程淮南和余户怎么也想不到,已经被皇上狠狠整治过的通州府粮仓官员,还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好好一个粮仓主事,在回家路上,不小心从自己骑的马上摔了下来,还被当场踩死了。
这种案子,就算身为大理寺少卿的余户,都没碰上过。
所有的巧合都聚在了一起,就为了要人性命,那还叫巧合?
这分明叫蓄意谋杀!
余户气的在驿站团团转圈,恨不得把粮仓官员一个个揪出来,狠狠查个底朝天。
把祖宗八代都从坟堆里刨出来,连家里有几条狗几只猫都要查的一清二楚的那种。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顶风作案,是谁设计害死了老主事赵煦!
程淮南也气,可他知道这事儿查不出来个什么,实在查的狠了,那伙人大不了推一个出来顶罪。
皇上都杀了多少粮仓官员了,他们怕了吗?
守着粮仓,不让监守自盗,就跟让老鼠守着米缸不偷吃米一样,难啊。
真要追究,大夏没有一处的粮仓经得起查,皇上能把所有粮仓官员都杀完吗?
显然不能,他们也不能,在粮仓这个地方当官,就算你不想贪,别人也会想方设法让你贪,想独善其身都难。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粮食凑够,赶紧启程,哪儿有时间跟这帮蛀虫们死磕啊。
可有些话他不能跟余户说的太明白,毕竟余户是大理寺的,出身寒门,走的是孤臣的路子。
硬骨头,不畏权势,死磕到底,是孤臣的一贯作风。
皇上派余户来,也是想让他在该强硬的时候强硬一下。
但是这个时候,硬来肯定不行。
所以程淮南十分盼望胡秀儿能出面解决这个困境,一来她是女子,就算耍横犯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世上讲理的女人没几个。
二来她的身份足够,勇冠侯夫人,再加上皇上亲封使臣的名头,压得住粮仓那帮小官。
只要胡秀儿发了狠,不见粮食就不行,那帮蛀虫们也不敢冒着把她得罪死了的风险,一味拖延。
程淮南的算盘珠子都快拨到胡秀儿脸上了,宋瑜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不过说实话,要是他坐在程淮南的这个位子上,他也会这么算计胡秀儿。
谁让她是眼下最适合的人选呢。
可是撒泼耍横把粮食要过来的后果,是胡秀儿会被人诟病,会被人说三道四,甚至被弹劾。
她本来就没跟勇冠侯举办过婚礼,也没正式封号,她这个勇冠侯夫人的身份本来就容易被人诟病。
要是再被人当众弹劾,再被翻出来各种陈年旧事,拼命往她身上泼脏水,那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还有就是,他俩的关系肯定也会被翻出来,以后他在朝中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
所以宋瑜主动揽下迎接胡秀儿的任务,抢先一步来到驿站,想跟胡秀儿交个底,好好说说。
先把这其中的利害跟她说清楚,再帮她想一个充分的借口,回绝程淮南。
程淮南才是此时运粮的主官,这种得罪人的事,就得他亲自出面!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软吃了回头草
胡秀儿觉得自己快馊了,她已经四天没洗过澡了。
这个时节还不算热,只要不出汗,其实四天不洗澡也不会太脏。
可胡秀儿风里来雨里去,山路泥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跑到干的土路上,又是漫天尘土。
一天下来,连鼻孔里都是黑灰,头发都打绺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住处,让人准备一大桶热水,好好泡个澡洗一洗。
累能忍,困能忍,可脏真的不能忍,她都不敢闻自己身上的味儿,怕被熏死。
偏就这个时候,被宋瑜给拦下了。
前面三里地不到就是通州府的城门,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回到住处洗澡更衣吃顿热乎饭,宋瑜偏要跳出来说有要紧事相商,胡秀儿实在挤不出半分好脸色。
“若是公事,还请叫上程侍郎和余少卿一起商量。
若是私事,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胡秀儿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一脸冷漠,十分不耐烦的拒绝了宋瑜。
宋瑜很是气闷,他跑来等了大半天,吹了一肚子冷风,结果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胡秀儿可真是会气人。
可看着灰头土脸,疲惫不堪,明显瘦了一圈的胡秀儿,宋瑜便是再生气也冲她发不出来,只得耐着性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