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无眼,奸臣当道,祸国殃民,天罚我大夏啊!”
“天罚”二字从他嘴里吼出的瞬间,书生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天罚一说从上元节火灾后就频频被提及,碍于即将举行会试,学子们被三令五申要谨言慎行,才没把事情闹大。
可随着粮价的疯涨,豫州府的灾荒,京城流民的增加,相信这个传言的人还是越来越多了。
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高个学子第一个当众吼出“天罚”二字,书生们顿觉埋在心中的愤懑不平都找到了出口。
难怪天道不公,难怪世道艰难,原来是上天都不满大夏朝堂的腐朽黑暗了。
大夏要完了,国家要亡了。
什么前程,什么将来,都统统要完了。
悲伤迅速蔓延,痛苦的哭嚎声,愤怒的咒骂声,疯狂的吼叫声.........
逐渐汇成了一个声音:大夏要完!
杨介彻底慌了,恨不得拔刀杀人,这帮胆大包天的书呆子到底发的什么疯?
他们知不知道“天罚”二字不能随便说出口啊?
“天罚”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上天何时才会降下惩罚?
自然是天下大乱国将不国之时啊,为何会造成如此情形?
奸臣是一方面,那重用奸臣,任由奸佞祸乱天下的皇上是不是才是罪魁祸首?
嚷嚷“天罚”,跟指着皇上鼻子骂“你是昏君”有什么区别?
这帮狗日的想死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何苦来害他来着?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闹腾了,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杨介厉声高喝:
“所有禁卫军听令,谁敢再带头挑事,一律格杀勿论!”
第三百零七章 只差一步
禁军一听这话,纷纷拔刀,对准了场中数千书生。
站在最前面,捧着孔子像,一看就是领头的高个书生,第一个被揪了出来。
“呸!你们助纣为虐,同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又有何异?”
高个书生没有丝毫畏惧,还呸了揪他的禁军一脸,梗着脖子吼,
“世道不公,天降惩罚,连神明都在警醒世人,你们还为虎作伥包庇奸佞,大夏若是亡国,你们就是帮凶!你们就是罪人........”
“住口!”杨介忍无可忍,拔刀指着高个书生,“别以为本官不敢杀你!”
高个书生非但不怕,还把头仰的更高了,
“若用我一人之死,换世间公道,朗朗乾坤,我死得其所!”
杨介气的冷笑,想死,成全你。
可还不待他刺下,高个书生就挣脱揪着他的那名禁军,朝杨介的刀尖撞了过来。
鲜红的血在高个书生胸前涌出,杨介还没反应过来,愤怒到了极点的书生们就如潮水般朝他们扑了上来。
“杀人了,禁军杀人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有人高喊,有人大哭,但更多的人则是握紧拳头冲了上去,同他们平日里绝不会主动招惹手持刀枪的禁军厮打在了一起。
禹卫彻底惊呆了,脑中不停回荡着胡秀儿的话,“水滴尚且能穿石,大人别太小看这些书生了。”
原来鸡蛋也有撞石头的勇气,原来鸡蛋多了也能砸死人,原来书生发疯会这么吓人,连禁军头领都不敢直面,只得狼狈躲闪。
禁卫军根本拦不住疯狂的书生们,而太子就在一墙之隔的孔庙里头,万一愤怒的人群冲破大门,冲进孔庙,那太子........
禹卫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拼命挤到杨介身边,拦下他砍杀书生的长刀,沉声提醒道:
“杨大人,你再杀下去,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他们都是咱们大夏未来的栋梁啊!”
“滚开,本官办差用不着你狗拿耗子,听话的才是栋梁,闹事者,皆是反贼!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杨介用力一扯,甩开被禹卫抓住的胳膊。
“杨介!”
禹卫急了,直呼其名,
“他们只是一时激愤,跟反贼扯不上关系,你这么滥杀无辜,想过后果吗?”
“禹卫,该想后果的是你,你承担得起包庇反贼的后果吗?”
杨介油盐不进,禹卫又不敢把太子在孔庙的事当众说出来,怕有心人听去,反倒害了太子。
又气又急,面皮紧绷。
杨介推开禹卫,冷声喝令:“所有禁卫军听令........”
“太子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孔庙大门突然打开,一道杏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紧跟其后的白面无须老内监,高声喝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未来储君。
杨介敢不把禹卫当回事,却不敢在太子跟前放肆,哪怕他在皇上面前并不那么卖太子的面子,但太子毕竟是太子。
杨介也只能立马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微臣奉命办差,不知殿下在此处,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朱承志淡淡地看了杨介一眼,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也很平和。
但杨介心里却更紧张了,太后寿辰在即,皇上解了太子的禁足令,还让太子协助三司一道彻查薛玉树被打一案。
在三皇子即将回京复命之时,皇上又给太子派了差事,杨介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用意,就像他一直也看不明白皇上对太子的真正态度一样。
除了谨慎再谨慎,他对待太子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