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摆手,“不是克扣,是折损。”
胡秀儿郁闷,“拿船运要不了几天就到了,哪儿有这么多折损?”
张强卖关子,让胡秀儿等到晚上自己看。
终于等到胡秀儿他们乘坐的客船过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船夫们划着桨驶向闸口,前面还有最后几艘运粮船。
胡秀儿他们的船小心翼翼,生怕碰撞,那几艘运粮船却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几艘运粮船的人还纷纷摇旗,这个让那个让开些,那个让这个往旁边挪。
本来应该一艘船挨着一艘船排列成一排,挨个过闸的队伍,被他们闹腾的都乱了。
也不知是哪艘船上的人先动的手,胡秀儿眼睁睁看着有一艘船上高高扬起,迎风招展,十分张扬的大旗。
咔嚓一声,被一箭射断了旗杆。
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被射断旗杆的那艘船,发疯一样朝另一艘船撞了过去。
为了过闸,船跟船之间本来就离得近。
这一撞不打紧,不光队列乱了,被撞的那艘船还原地打转了起来。
直接把它前面正要过闸的运粮船,撞的顺着闸道滑出了闸口,然后一头冲向了岸边,来回摇晃几下,翻了。
胡秀儿大急,那船上装的可都是粮食啊,船翻了,粮食泡水了,不就全完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认主
可惹出事的运粮船却不急,勉强稳住船不再打转后,居然不赶紧过闸,反而调转船头冲着射断它旗杆的那艘船冲了过去。
然后两艘船就你追我赶,你骂我喊,来回绕圈,没完没了。
气的胡秀儿头顶都要冒烟了,这些蠢货是三岁小孩吗?
拉着那么重要的粮食,居然还敢逞一时之气,在河上追逐打闹,他们难道不知道船翻了后果有多严重吗?
罗九淡淡道:
“就是知道,才要这么干。”
胡秀儿愣住,张强这才为胡秀儿解惑,
“负责押运这些粮草的,十有八九都是江南漕运官员子弟。
江南富庶,漕运尤甚,这些少爷们娇生惯养奢侈无度,受不得一点气。
再加上办差前也没人叮嘱他们要小心谨慎,要求他们不能让粮草有失,河道上遇到跟他们同样肆意妄为的,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了。
路上闹出点什么都不意外,别说翻船,就连放火烧船,他们都干得出来。”
胡秀儿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们不知道,把这些差事交给他们办的人也不知道吗?”
罗九笑笑,眼眸冷厉,满是讥讽,
“就是知道,才派他们去啊。”
胡秀儿震惊不已,张强叹了口气道:
“他们背后都是漕运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动全身,闹出事来,河道官员都会帮着打掩护。
就像今晚这般,上奏的折子上轻飘飘写一句,夜来风急,水流变幻,不慎翻船。
朝廷难不成还能派人过来查证不成?
这是河道,不是陆地,水流过,什么都冲走了,包括证据。”
胡秀儿气得发抖,原来这就叫折损。
宁肯毁了全扔水里,也不肯送去给前线饿着肚子守护边疆的将士。
但凡是个人都干不出来的事,居然还是惯例!
连朝廷都拿他们都没办法,连顾清晏都拿他们都没办法,真是可恶至极!
郑小黑掰开胡秀儿攥紧的手,温声开解道:
“秀儿,这世道就是有好有坏,咱们人微言轻,管不了。”
胡秀儿甩开郑小黑的手,黑沉着脸道:
“管不了也要管,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
要是好人都没好报,恶人作恶不会受罚,那这世道就坏透了恶心透了!”
罗九跟张强他们迅速交换了个眼神,罗九沉声提醒胡秀儿,
“皇上从年前就开始整顿北方几个大粮仓,这次从江南征调粮草,也是因为北方的大粮仓官员被抓的太多,抽调粮草实在不方便。
即便如此,江南漕运那帮人依然肆无忌惮,你可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替他们撑腰?
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动江南的漕运和粮仓,你要怎么管?”
胡秀儿沉声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说的那些太大了,我确实管不了,我只管眼前这些。
我要把我看到的,能搜集到的证据,如实禀报。
就算朝廷不管,我也要天下百姓知道,他们勒紧裤腰带交上去的粮食,都是怎么被人糟蹋的。”
罗九他们还没开口,郑小黑就抚掌道:
“行,秀儿,咱就这么干!
糟蹋粮食的人都该天打雷劈,都该下地狱!
大不了咱去街上敲锣打鼓,也要让大家伙都知道,这些狗东西都干了啥丧尽天良的事。”
要不是怕秀儿冲动跟那些人拼命,郑小黑都忍不住想揍这帮狗东西了。
那可是粮食!
披星戴月,辛苦劳作,累死累活才能种出来的粮食啊!
罗九问胡秀儿,
“夫人,你打算怎么做?”
胡秀儿抿了抿唇,
“抓人证,找物证,人证写下口供,签字画押,物证带回京城。
一并交由官府处理。官府不处理,就找说书的唱小曲的,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告知,闹他个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