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清场的号军也朝他走了过来。
宋瑜站起身,提高嗓门大声道:“交卷!”
整个巷道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好几个号军因着他熬到了现在,过来清场的那个号军听到他突然这么大喊了一声,没好气道:
“你可算是交卷了,就没见过比你还磨蹭的,再不交卷,我们都要把你清退了!”
说着,就要接过宋瑜手中的考卷。
宋瑜却避开了号军,将试卷交给了号军后面的收卷官。
之前因为交卷的考生太多,都是由号军代收,再转交给收卷官的。
可马上就要清场了,收卷官会亲自出面看一圈,以示负责。
宋瑜拖到现在才交卷,等的就是收卷官。
明知道号军有问题,再把卷子交到他们手里,他们稍微动点手脚,他就完了。
收卷官看了宋瑜一眼,接过了试卷。
宋瑜行了一礼,往贡院外走去。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赵信有,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怎地这么晚才交卷?”
宋瑜看着眼前目露关切的赵信有,心里有些暖。
哪怕是利用,赵信有做的也足够体面了,起码比林长天那种既要用他又看不起他的好太多。
但他也不能跟赵信有说实话,起码现在不能,这里不能。
宋瑜含糊道:
“我不走运,好不容易打好的草稿被毁了,只得重新写,让你久等了。”
赵信有拧起眉头,就算草稿被毁,也不会拖到清场才写完啊?
别人不知,他可是很清楚,宋瑜有过目不忘之能,他亲自写的草稿,自然记得更清楚。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赵信有很贴心的没有追问下去,只感叹道:
“好在是草稿被打湿,若是连试卷都被打湿,你可就惨了。”
宋瑜笑了笑,他在发现墨盒被动过后,就把试卷藏起来了,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就在考案下面。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至于草稿纸被打湿,是他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不让那些人知道,他发现了墨盒的秘密。
草稿被打湿,上面的字迹都晕染了,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哪张是用哪个墨盒写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他是故意撞上那个考生,故意让被收买的号军放松警惕,让对方以为得手了,接下来的两场可能就不会再动手了。
宋瑜和赵信有回到会所,大吃一顿,洗漱一番就赶紧躺下休息。
次日,他们还要跟头一场那样奔赴考场,继续考试。
到了考舍,宋瑜照例先归置东西,趁着归置,将整个号舍仔细扫视了一遍,发现号舍顶上多了几个小洞。
宋瑜不由抿了抿嘴,福瑞乡君真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不过使这招的人未免也太蠢笨了些。
他难道不知道号舍又矮又小,从里面往顶上看特别明显吗?
这么多洞,他除非瞎了才看不见。
可这种事的恶心之处就在于,就算发现了,上告也没用。
为了防止徇私舞弊,号舍往往修建好就维持现状,轻易不会翻修。
说好听是为了杜绝一切作弊的可能,比如前朝有个官员就利用翻修号舍的泥瓦匠,在号舍里动手脚。
说难听点是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反正这事就是干好了不落好,还容易惹得一身骚。
所以久而久之,号舍也就越来越破破烂烂。
哪个考生要是因为号舍破了两片瓦,有几个小洞,便去找上头说理去,只会被考官们记上一笔。
这是个胡搅蛮缠不讲理的。
所以运气不好抽到了破洞号舍的考生,就只能祈祷考试期间别下雨。
若是下雨,那可就难熬了。
结果当天傍晚,就下雨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公平竞争
初春本来就冷,夜里一下雨就更冷了。
冷风冷雨裹着寒气直往号舍里钻,考生们都冻的瑟瑟发抖,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穿上。
宋瑜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他号舍里的雨也跟着大了起来。
雨滴争着抢着从那几个洞里往下掉,打的他裤子都湿了。
周围号舍都熄了灯,太冷了,冻的手僵,根本写不成字,还不如早些睡了。
号军走动的也少了,穿着厚重的蓑衣,顶风冒雨走来走去累啊。
宋瑜趁号军转身,飞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布,将提前缝了绳结的四个角,挂到了号舍顶上。
然后打开雨伞,放在下面,挡住外面飘进来的雨。
最后,开始生炭火,煮粥,取暖做饭。
别的考生都冻的瑟瑟发抖,无法安眠。
宋瑜烤着炭火,吃着热乎乎的姜丝粥,手不冷脚不凉,换了干裤子,浑身暖烘烘。
答起题来,异常顺利,莫名有种独步云端,一览众山小的豪迈。
什么福瑞乡君,什么赵娇娘,区区鼠辈,奈我如何?!
尽管下雨了,位于贡院斜对面的状元楼,依然座无虚席。
既然敢叫状元楼,楼里自然是出过状元的。
太祖登基那年开恩科广纳贤才,本朝第一个状元就出自状元楼,此后数年,统共出过近十位状元。
故而这座酒楼可得上是久负盛名,年代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