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这般，让他真是措手不及，心疼万分。
胡秀儿呜呜咽咽地哭，顾清晏温声细语地哄，哄着哄着，愣住了。
她刚说什么？
宋瑜休妻另娶，她死在了破庙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还莫名其妙有点耳熟呢？
顾清晏绞尽脑汁拼命回想，终于在西山县郊外庄子上翻出了一段记忆。
胡秀儿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宋瑜金榜题名后要休了她，她被歹人杀了，变成鬼在破庙里待了几年来着。
后来被他给救了，还说他是个道士，是个大好人。
若说这是梦，怎么会喝醉了还记得这么清楚？还要跟死去的父亲哭诉？
若说这不是梦，宋瑜明明没有另娶他人，她也没死，他更不可能出家当道士。
不对，她说的是宋瑜金榜题名后要休了她！
现在宋瑜还没金榜题名，可她已经把宋瑜给休了！
在宋瑜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之前，她就先把宋瑜给抛弃了，还十分不愿意提起他。
为何？
第二百零三章 前世种种
顾清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不由竖了起来。
据说道门里有种术法，可以替人开天眼，看前世算今生。也有人在机缘巧合下，通过做梦或者顿悟，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胡秀儿不会就是这种人吧？
她那不是梦，而是前世。
因为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悲惨，所以她才会抢先跟宋瑜和离，不远千里跑来找他报恩？
所以她的前世中，他出家当道士了？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碰巧遇到胡秀儿，如果不是她冒险把他背回去悉心照料，他的右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如果右腿残疾，无法领兵作战，他根本就没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要是全盘谋算都落空，他要么一死以谢天下，要么避世出家。
哪怕知道这样想很荒诞，但是只要这个假设成立，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想通了。
更重要的是，胡秀儿此刻的伤心难过是如此真切。
把他误认为父亲后，她褪下了所有坚强，变回了孩子模样。
呜呜咽咽，十分内疚，十分难受，一字一句，都藏着恨，带着泪。
顾清晏不敢想她心里装了多少的痛苦悲伤，他只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也给她增添了烦恼和委屈。
他不是她的恩人，而是伤害她的人。
他害的她无法招婿，无法给胡家传宗接代，无法面对死去的爹娘，不得不卷入京城这个烂泥沼，陪着他一同经历各种危险。
他甚至都没给她应有的名分！
顾清晏觉得胡秀儿骂的对，他就是个奸诈小人，他根本就不是她前世记忆中的大好人。
胡秀儿哭累了，也彻底醉了，趴在顾清晏身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全然不知，顾清晏那颗心，被她抛进了油锅里，反复煎熬，痛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雪纷纷扬扬落下，被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映出了一层暖光。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爆竹声响，似乎在提醒床上发呆的人，年节还没过完。
顾清晏看着趴在他身旁睡沉了的胡秀儿，烛火映着她半边脸，挂着明显的泪痕，眉头也不似往常那样舒展，微微蹙着，看着有几分可怜。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想抹掉她睫毛上挂的泪珠，可指尖刚碰到，便觉被烫到了一般，立刻缩了回来。
这是他十二岁后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唯一有人陪着的年。
本该是温馨美满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该贪心的，不该把她留在身边。
顾清晏轻轻抚了抚胡秀儿的头发，用极清浅，略带哽咽的声音道：
“我本想同你说，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如今想来是不成了，硬把你留在我身边，终会害了你，不如放你归去。
梦也好，前世也罢，只要有我在一日，断不会再让你遭受那般折磨，你莫怕，莫要厌恶我。”
顾清晏嗓子堵的厉害，说不成话。
他用力托住胡秀儿，将她抱上床，脱下她湿漉漉的外袍，扯过被子，将她盖好。
明知道该走了，却仍是不舍，便靠坐在床头上，一眨不眨望着她。
她睡熟了，呼吸平稳悠长，两腮带着坨红，拧着眉，眼皮下来回晃动，似是想醒，又像是难受。
顾清晏不由伸出手，轻轻拍着她哄道：
“没事了，快些睡吧，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
又忍不住心疼抱怨道：
“你根本就没有千杯不醉的酒量，顶多也就半斤八两，以后可别瞎逞强，更别跟人拼酒了。
喝多了难受，身边要是再没人照料，不小心磕了碰了可怎么着？”
想到胡秀儿要是一个人回了清河村，没爹没娘，叔叔婶婶还靠不住，万一再招个老实蠢笨的傻男人，她难受了，又有谁会心疼？
顾清晏一下子难受坏了，忍不住抱住胡秀儿，呜咽道：
“我知道我不是好的，可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坏，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我是真心喜欢你.........”
陷入自己情绪的顾清晏，酒劲儿也渐渐涌了上来，忍不住把那些埋在心底，从不肯与人言的心酸委屈都尽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