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地遗忘自己的爱人，这无疑是件可怕的事情。
老夫人望着院子里的海棠花：“这花真漂亮，阿妤，你眼光好，去帮我折一枝最漂亮的下来，我想簪在我的发间。”
虞枝被她这近乎孩子气的语气逗笑，神色松了松：“好。”
她走到那簇海棠花前，弯腰仔细挑选，然后折下最艳丽的一朵返回来问她：“这朵可以吗？”
老夫人认真端详，点头：“好看，你帮我簪吧。”
虞枝蹲下身来，挑选了一个角度，小心翼翼将那朵花别在她银白的发间。
老夫人弯唇问她：“好看吗？”
虞枝抿着笑点头：“好看的。”
老夫人安静片刻，突然朝着虞枝笑了下：“我有点困，阿妤，你去帮我拿张毯子吧，我想睡会儿。”
虞枝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去，母亲稍等。”
她转身朝房间走去，身后的人慢慢闭上了眼，唇角一点点上扬。
她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不是以谢家老夫人，而是以他的妻子的身份。
虞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老夫人静静躺在摇椅上，神情安详。
桂嬷嬷跪在她身前，早已泣不成声。
她猝不及防怔在原地，手里的毯子掉在地上。
深吸口气，她拖着艰难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到老夫人面前，嘴唇动了动：“母亲？”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意料之外，没有等来应答。
虞枝眼里倏地泛起水光，扯了扯嘴角：“看来母亲睡着了。”
一旁的桂嬷嬷眼神悲戚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三夫人，老夫人已经去了！”
虞枝身形晃了晃，腿一软跪到了地上，她抓住老夫人温凉的手，再也没有等来对方温柔地回握。
一瞬间，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第445章 守灵
短短一夕之间，谢家上下换上了白幡，门口也挂上了白灯笼。
路过的人无不惊奇侧目以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位谢老夫人仙去了，不由露出惋惜的表情。
谢家上下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之中。
灵堂设在正厅，老夫人的棺椁就停放在正中央，旁边跪了一地的人。
虞枝也在其中，身上已经换上了白色孝服，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看上去已经哭过了一阵。
她旁边是谢琳琅，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哭的险些昏死过去。
老夫人虽然严厉，对这几个孙子孙女却是没话说，谢明衍得到消息也告了假赶回来，沉默地跪在旁边。
悲伤的气氛几欲令人窒息，虞枝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恍惚意识到，那个总是笑眯眯唤她阿妤的长辈，再也回不来了。
可惜谢祯竟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他若是回来得知这个惊天噩耗，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虞枝抿住没什么血色的唇，不管怎么说，作为妻子，她得将老夫人的后事操办好。
大夫人和二夫人哭累了，一前一后离开灵堂，大老爷和二老爷上了年纪，这样跪着到底吃不消，过了一会儿也走了，就剩下几个后辈。
谢婉和谢莹倒是也想走，但其他人都没离开，她们这会儿走岂不是落人口实？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生生忍耐下来，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膝盖。
虞枝盯着老夫人的灵柩，哑着声开口：“你们先回去吧，要守灵三天，大家轮着来，今晚就我守着吧，不必都在这里跪着。”
谢婉两姐妹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那三婶婶，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里阴森森的，待久了还怪让人害怕的。
两人离开，谢明衍和谢琳琅都没有动作。
虞枝看了眼谢琳琅：“你还不走？”
后者摇了摇头：“我想和祖母多待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难怪祖母她最近总找我去说话，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多陪陪她，阿妤，你说祖母会不会怪我？”
她总是静不下来，在福荣院也待不住，要是知道祖母是在交代后事，她说什么也会天天赖在她身边。
祖母那么疼她，在她弥留之际自己却没陪在她身边，谢琳琅一想就觉得难受。
虞枝望着她沉默的侧脸，心头发酸，语气温柔安抚：“怎么会呢？母亲说，这几个小辈里，就属你和她年轻时候最像，她疼爱你还来不及。”
谢琳琅一怔，呐呐地问：“真的吗？祖母真这样说？”
虞枝点点头。
谢琳琅垂下眼帘，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想祖母了，可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她哭的毫无形象，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让人听着就揪心。
最后哭到力竭，还是虞枝让丫鬟把她扶回房去。
虞枝揉了揉膝盖站起身来，针扎一般的疼痛让她脸色微白，强撑着上前给供桌上的长明灯添油。
这就是守灵要做的事，一整晚都要给这长明灯添油确保其不会熄灭，还要换香。
需得打起精神时时刻刻盯着，所以总结下来，守灵是一件相当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
谢明衍还跪在那里，安静的像一道影子，默默注视着虞枝的身影。
她没有回头，嗓音淡淡的：“二少爷还不离开吗？”
谢明衍眼睫微垂：“我想陪祖母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