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不搭理她，满心满眼只有谢祯此时的模样，容不下其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袍，这会儿已经血迹斑斑，中箭的周围蔓延开大片深色，足以看出流了多少血。
尽管极力维持平静，可受了这么多处伤，又流了这么多血，他的身子隐隐摇摇欲坠。
终于，他似是到了极限，体力不支地单膝跪在地上，一口血吐了出来，面色苍白。
自从认识以来，她就没有见他这么狼狈过。
冯天祥见状眉头高高一挑，登时喜上眉梢，兴高采烈扔了弓弩快步走过去，居高临下觑着谢祯：“这就坚持不住了？你也不行嘛，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说着，满是恶劣地用鞋尖碾了碾谢祯腿上的伤口。
谢祯垂着眼一言不发，额角青筋迸起，看上去虚弱到了极致。
冯天祥更来劲儿，能把这么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他这会儿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至于小心谨慎什么的，早就被他抛到脑后！
“瞧瞧，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边？”冯天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他脑子早就被眼前的兴奋喜悦给糊住，言语也越发肆无忌惮，“现在就这样了，要是亲眼看到我玩你的女人，那你不是要疯？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疯起来什么样！”
谢祯眼底掠过浓重的杀意，有一瞬间冯天祥本能的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过他没想太多，照着谢祯胸口狠狠踹了一脚，欣赏着他狼狈的姿态哈哈大笑起来：
“没用的废物！你不是挺能耐吗？”
“这个冯天祥简直把小人得志演绎到了淋漓尽致……哎，你别咬自己啊！”红菱一边吐槽着，眼尖地发现虞枝的唇齿间渗出了点点血迹，惊愕地瞪大了眼，暗忖着她该不会想不开要咬舌自尽吧？
这个念头浮过脑海，她一个激灵：“我给你解开，你快别咬了！”
身体骤然一松，虞枝终于恢复了自由，她舌尖蔓延着一股铁锈味儿，看着背对她正在恣意折辱谢祯的冯天祥，手指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畜生，他……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他！
浓稠的黑暗笼罩了她的眼睛，虞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这个强烈的念头支配着她的行动，虞枝四下一扫，眼角余光瞥见冯天祥随手扔在地上的弓弩和箭，猛地定了定。
她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一股力气，推开来扶她的红菱，冲过去拾起了地上的弓弩。
“哎你！”
贺兰玉眼神奇异地看着她，明明可以阻拦，不知为何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可能是因为她那绝望又狠戾的眼神打动了他，他想看看她能做到哪种程度。
只见虞枝将弓弩握在手里，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挽弓搭箭，连考校场上远远不符合她的弓箭都能拉开，更别说手里这把更轻巧的。
谢祯曾经不厌其烦地教过她无数次射箭，可以说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
所有的动作早就机械地刻在脑子里，甚至不需要刻意回忆已经自然而然做了出来。
冯天祥的身体在她眼前自动成了靶子，她耳边响起谢祯沉着的嗓音：
“想要做到一击必中，必须做到手稳，眼快，心狠。”
虞枝目光一定，那一瞬间的冷酷竟和谢祯的面孔缓缓重叠，弓箭脱弦而出，冯天祥得意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僵住，然后慢慢朝后倒去。
没了遮挡，谢祯的目光和虞枝相撞，她神色冷静，眉眼间的戾气尚未消散，看着冯天祥倒下，她搭在弦上的另一支箭掉落在地，这才缓缓卸了力道，目光一散，取而代之的是恍惚。
第256章 昏迷
他亲手教她的箭术，最终还是变相用在了他身上。
要知道，最初的时候她可是连弓弩都拉不开的，如今却能用他教的东西为了他杀人。
谢祯的眼底透着点震撼，转而眸色漆黑幽深，心中一股热流四处激荡碰撞，似乎有更为浓烈的情绪在迅速酝酿，奇异的炙热。
他突然发现，他居然很享受看着一张白纸的她渐渐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虞枝的动作太过突然，导致所有的人短时间内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倒下的冯天祥本人，到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是死在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女人手里。
她浑身的力气骤然一松，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透着点茫然，直到撞上谢祯的目光，这才重新聚焦，跌跌撞撞朝他奔过去，路过冯天祥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踉跄地扑跪下来，做了个谢祯都没想到的动作，展开双臂颤着手小心翼翼抱住他，嗓音轻轻地颤抖在他耳边问：“三爷，你疼不疼？”
话一出口，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
这么多箭扎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
谢祯似乎是愣了很久，但也就转瞬间的功夫，他唇角微掀闷笑一声，连着胸腔都跟着震荡，低沉温柔地安抚她：“不疼，刚才没给我丢脸。”
虞枝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就没有发现他这时的眼神有多温柔。
想起谢祯身上还有伤，后知后觉她这个动作多么不合时宜，她不舍地松开，望着他身上的伤，眼泪又要再度决堤。
红菱半晌才从瞠目结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冯天祥，舌头打结：“这这这……这下怎么办？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人怎么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