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先失去的是视觉,最后退化的才是触觉。
到现在,也只剩些许微弱的触觉了。
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其实晚歌是害怕的,没有安全感。
但一想到大家的小命都还在,便已是很好很好的结果了。
混沌之力在体内不受控一心往外冲的时候,身体每个毛孔都叫嚣着疼痛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走到头了,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还真活下来了。
这便够了。
辰安沉默许久,最后只是沉默着拉着她的左手,寸步不离。
晚歌体内的混沌之力似乎开始稳定下来了,七窍渐渐不再流血,九渊与辰安也稍稍放心了些。
黎宿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醒不过来。
先离开虚无之境再说吧。
黎宿与九渊商定。
“我送你们一程吧。”
那棵树又出现了。
此时它已枝繁叶茂,星星点点的枝头透着红色的小花苞,生机盎然。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声,便迎来天昏地暗的一瞬,一行人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回到了北海。
辰安愣神回望,什么也没看到,但心头却生出了那棵树还挺可怜的想法。
明明不过是这么一挥手的事,于它而言却偏偏成了不可能的事。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背影来看,一袭水墨色长衫,烟灰色的头发半束,辰安没有见过。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
九渊背着黎宿上前,“镜尘尊使。”
原来是黎宿的哥哥。
气场真是强大异常,辰安难得多看了两眼。
镜尘接过黎宿,浅浅道了声谢。
随后看向晚歌,“你要一起回魔界吗?”
往日里看起来他这个弟弟还挺在乎人家的,此时难免就多考虑一些。
“她五感受损,我问问。”辰安应声后开始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镜尘尊使来接魔君,问你是否要一同回去?”
晚歌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多谢,只是我心中已有去处。”
出了虚无之境,一切暂时告一段落。唯一一个昏迷的黎宿眼下也有镜尘照料,她无需操心。之前一直强撑着的那股劲突然就卸了,许许多多被刻意压抑和忽略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关于青玄,晚歌心中实在难平,她需要时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理清楚,去试着放下。
镜尘带着黎宿离开了,辰安与九渊对视一眼,继续在她手中写道,“要去仙界看看吗?或者北海?”
他们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晚歌依然摇头,“不用担心我。”比起他们伤重的就剩半条命还不知要养多少年,她现在倒是状态最好的一个。于是捏了个诀先走一步,空中隐隐传来一句“好好养伤,我们再会。”
第四十九章 我也有过这世间最好的师父,我也做过这世间最幸福的徒弟
青云峰突然来了个姑娘,一呆就是两年。在山背面的菜园附近,她还搭了个小木屋住着。
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时间久了,识光才发现,她大概是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她似乎不是凡人。
她很安静,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山崖边上吹风,如入定般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识光栽的甘蔗熟了,在一个深秋的晚上她挖了两根,还在原地留下了银钱。
然后靠着苍松树边吃边哭。
一开始哭得很安静,后来渐渐放开声来。
识光站在青云殿的檐下,手脚局促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挥挥手用结界将青云峰围了起来。
嗯,这样她可以哭个尽兴,也不会吵到无崖峰的同门。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给予自己肯定。
她从未下过山,甚至没有离开过青云峰,小屋与山崖两点一线。
就这样数年如一日地过着。
又是一个新年到,这是识光来到青云峰的第二十六年,也是和这位姑娘未有交集却算比邻而居的第十三年。
无崖峰吃过饺子,回来的路上开始飘起了小雪。
识光决定今夜不妨煮茶看雪。
还烤了红薯。
不消片刻,那位姑娘也来了,不偏不倚地坐在火堆左侧。
这还是第一次。
以往她从不靠近。
晚歌近来嗅觉与听觉在慢慢恢复,只剩眼睛毫无起色,时不时的还会阵痛。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耳朵自然而然就敏锐些。
以往的看雪,如今变成听雪。
雪花轻飘飘的,落下却有声。
只是真的很小,小到一不留心就被风声盖过了。
她不知道来到青云峰多久了,只是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除了修炼就是静坐发呆。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想明白一些事,但她大概知道,在一天又一天缓缓流逝的时间中,她平和了不少。
想起虚无之境的不被选择,已经不那么痛了。
在物是人非的青云峰,也不再那么伤了。
她在慢慢习惯,慢慢接受。
方才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她便循着走了过来。
因着听觉的恢复,她不用再担心与人交流了。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