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要走了。”
走?九渊手上的动作顿住,“去哪里?”
“走到哪里算哪里。”她也还没想好。
“你不是还要找锦书的吗?”
“我今天见到她了。”
“见到她了?”九渊慌乱起来,怎会这么不巧?那日他去景仁宫问洛昕其实当场就得到了答案,但怕她知道后办完事就会立刻离开,于是先隐瞒了下来。
“我去了一趟延禧宫,没想到碰到了怡妃娘娘,她就是锦书。”
而锦书为何会变成怡妃,晚歌并未细究,想来也不过是这世间造化多弄人罢了。
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心中反而是负担。
九渊此刻思绪很乱,怡妃确实就是锦书。
当初她本在咸福宫德妃手底下当差。后来德妃有孕,还想着承欢争宠,便听了身边嬷嬷的建议,从自己宫里选个模样好又忠心的丫鬟送去伺候妫璟淮。这个丫鬟就是锦书,妫璟淮有些喜欢她的寡言少语和细致体贴,便给了位份。后来德妃生下一个皇子,翅膀硬了想和夏无忧叫板,两人斗了半年,皇十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没了,夏无忧仍未罢手,给自己孩子下毒栽赃成德妃的手笔,最后咸福宫上上下下除了锦书以谋害皇嗣之名全被赐死。锦书因妫璟淮的开恩逃过一劫,却也被夏无忧暗中灌下一碗绝育汤,迁到延禧宫,从此紧闭宫门。所以知道怡妃名讳的宫人都没了,晚歌之前打听不到实属情理之中,只剩洛昕她们这几个主子知道些内情。
原本九渊以为,只要自己瞒着,就能拖上她许久的,没想到她竟悄悄摸去了,真是天意。
难怪她今日怪怪的,九渊压下心绪,继续推起了秋千,“那也不必着急离开,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踏春的吗?”
晚歌愣了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就过完这个春天。”
九渊勉强点了点头,到喝药歇息的时候了,二人并肩往回走,随后各自回房。
第十六章 前尘篇(十)
方才在外面走了走,吹了吹风,晚歌心中烦闷已散得七七八八,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而另一边的九渊却是翻来覆去久久难眠,他想起洛昕曾说的她有法子可以留下晚歌,是什么办法?他要这样做吗?她能自己留下来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多虑了,她定然不会。
秋嬷嬷听到里间一直隐约有动静,便走过来问道,“殿下,可是哪里难受?”她将九渊扶着坐了起来,又给他温了一壶茶。
九渊摇了摇头,“身体很好,嬷嬷不要担心。”
“那是心里藏了什么事吗?”她微微叹了口气,“为晚歌姑娘?”
九渊听着愈发郁闷,旁人一个两个的都看出来了,就她那个缺心眼还一口一个交易一口一个离开呢,连朋友都算不上,每每一想到这个,他就心里刺得难受。
秋嬷嬷见他没有否认,欲言又止的,最后从厨房端来一碗安神汤给他喝下。
九渊重新躺下,秋嬷嬷给她掖好被子,一下又一下轻拍他的手臂,像幼时那般。
“秋嬷嬷,为何她从未想过留下?”九渊闭目许久,突然出声问道。
“殿下,你们不是一路人。”
“那我和谁才是一路人?”
秋嬷嬷略作思索,“叶小姐。”
高墙之内,不论是做主子还是做奴才的,就算不够聪慧,也至少都活得清醒,看得分明。
九渊苦苦一笑,这话今天洛昕也说过,让他与叶婧曦交好,日后她们定努力凑成这桩婚事,所以初宸当初提议去将军府泡温泉不是偶然,是在为日后铺路。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会殊途同归?
旁人若是听到这话怕是要笑他犯糊涂了。
九渊长叹一口气,“秋嬷嬷,你去歇息吧。”
听到吹灭油灯,关门离开的动静,九渊侧过身去。
直到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才渐渐入睡。
九渊身边并无信得过的得力助手,晚歌没有办法,只得陪他出宫。
明日梁涵就会解禁,想要他与关飞原的矛盾再火上浇油,只需让听雨消失即可。他们二人定会相互猜疑,还会因一时着急而冲动行事。
杀人犯不上,但想要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地带走一个活人也不容易,所以昨日洛昕与他商量了许久。
听雨家乡在江南,自幼时被变卖后再未回去过。九渊编造了个亡母也曾是江南采莲女的谎言,今日是她祭日,想请听雨姑娘弹两曲江南小调以托哀思。大抵还是善良,她应下了。
九渊在陵水河上租了艘小船,约好申时泛舟游湖听曲。
晚歌坐在船头,抬头见柳絮纷飞,低头见碧波荡漾,春风拂面,阳光和煦,好不惬意。
九渊靠在船内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与她相比,其他人也好,景也罢,似乎都黯然失色。他总是不自觉便看向她,可她的眼神却鲜少为自己停留。
她侧着头眯着眼有几分慵懒,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半明半昧,发丝似乎也隐隐泛着金光。书上说的大概有些不对,为她镀上光芒的或许并不是太阳,而是他,是他晦暗而难以言说的情意。
晚歌忽然回过头来,“殿下,那边有一群野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