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片海棠花,再一次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仍然保持他离开时那个姿势的女孩,垂下眼,把花瓣放进口袋后,转身离开了。
他其实还是瞒了她一些。
归尘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多久,他就陪他多久。
他看着他渐渐失去五感,骨头里逐渐散发出死人的气味,最后连路都走不了,水都喝不进去,只能躺在床上。
归尘离开的时候,始终将那张和闻溪的合照放在胸前,很紧,谁都抽不出来。
云霓想把照片作为遗物放进盒子里的,他摇头道:
“就这样吧。”
后来,归尘的遗体,和那张照片一起,化成了灰烬。
那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把他们分开,太残忍了。
明天归尘就要下葬,位置就在院子前的那颗海棠花树下,不需要立碑,挖个坑埋进去就好。
这是归尘六个月之前就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遗嘱。
江绾绾在山上待了一个晚上,这一夜她都跪在归尘的骨灰盒前,表情有些许麻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早上男人说的话。
师父从来不让他们私自去找静室找他,进入静室的开关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开,她曾经在静室里闻到一股很浓的香味,归尘说是安神的,她也没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味道确实不太像安神香,安神香的味道没有那么冲。
为什么常年穿着袍子,并不是因为怕冷,而是为了掩盖伤痕。
他这二十年里,活得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遍又一遍的拿自己做实验,无数个日夜里,又有多少个日夜是借着雷声发出难以忍受疼痛的怒吼。
师父,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
第250章 崩溃
云霓和云渊分别给归尘守了一晚上的,最后一个晚上,按理来说是要江绾绾来守,但是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云渊和云霓都不打算告诉她,给她额头上的伤口上了药之后就强制让她回房休息。
江绾绾在山上待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时辰一到,三人站在海棠花树前。
云渊作为大师兄,亲手将骨灰盒和锁着归尘遗物的盒子,一并放入了挖好的坑中。
一切都处理完后,院子落锁,照归尘的遗嘱,无需挂念,各自安好。
随着小小的骨灰盒被泥土掩盖,庙里骤然少了许多生气,霍珏还在山下等她,云渊和云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树上系着的同心铃被风吹响,铃下系着红丝带,上面的字飘在风里。
“希望她能看得开一些吧。”
基本情况她昨天晚上背着江绾绾告诉了霍珏,让他务必看紧了人,晚晚的性子她了解。
她最害怕她出事。
江绾绾额头还贴着纱布,脑袋此刻疼到了麻木,但更麻木的,是她的心。
前两日生龙活虎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周身上下一股颓意。
她在山上待了多久,霍珏就在山下等了多久。
还剩下几个台阶后,她缓缓抬头,低着头走路太久,她脖子有些酸,加上一晚上没睡,眼睛熬得很红,整个人比刚醒来时状态还差。
江绾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十分嘶哑,跟生了锈的琴丝一般。
“等很久了吧?”
“等你,多久我都等。”
看着她要哭不哭,憋在心里的样子,说不难受是假的,自己最亲的师父没了,她又不是没有心,别看平日里小姑娘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重感情。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不问以前,不看将来,只重当下。
“过来我抱抱。”
他朝她伸出手,江绾绾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察觉到女孩撞进自己怀里,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哭声从压抑到彻底崩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抱着她。
她太压抑了,哭出声来反倒好些。
云渊和云霓不放心,从她下山没多久后就一直跟在她后面,此刻躲在树后的两人,第一次听见自家小师妹如此崩溃的哭声,心里一疼。
在庙里的时候,她最多掉几滴眼泪,很快又被她憋了回去,让她去休息的时候还倔强的不肯离开,没办法了,云渊也只能忍着心疼把人打晕抱到房间。
云霓微红着眼眶,看着在霍珏怀里崩溃大哭的江绾绾,最后直接哭到了失声,要不是霍珏抱着,她整个人都没力气站住。
感觉到颈侧的凉意,霍珏将人抱紧了些,只听见她夹杂着哭声的话语。
“师父………”
“我师父没了!”
她没有家了。
从小到大,她换了很多生活环境,只有在归尘这,她才会没有什么顾虑,不高兴的时候会闹脾气,心情好的时候会撒娇。
只有在这,她才感觉到了那股家的暖意。
归尘没了,她没有家了。
怀里的小姑娘哭到失声,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的抽噎,霍珏肩膀处几乎全是她的眼泪。
感觉到她揪着自己衬衫的力气变小,她的手无力垂下,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他瞳孔一缩,忙抬起她的头,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泪痕。
“绾绾?”
“绾绾!”
男人紧张地松开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瞬间揪起来,把人横抱起来放进车里后吩咐司机立刻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