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陈设简单,归尘坐在椅子上,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竹椅,一边倒茶一边道:
“坐吧。”
江绾绾听话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的纠结,直接说明了来意。
“师傅,我想让您帮我看看这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翻口袋,想找出小纸条,等翻出来的时候,纸条已经湿透了,都不用太用力扯就会断掉的程度,而且上面的字迹全部被雨水稀释了,黑糊糊的一片。
江绾绾:“…………”
怎么感觉有点小尴尬。
她刚刚在大殿里说的时候归尘就已经听到了,那串数字他十几年前就已经熟记于心,看不看都是一样的。
瞥见小徒弟脸上细微的表情,他放下茶杯,取来了纸和笔递给她。
“写吧。”
江绾绾立刻哦了一声,将纸平铺在桌子上,沾了沾一旁的墨水,规规矩矩在纸上写下来一串数字。
“师傅,我查了一下,这串数字是一串定位代码,指向的地方就是咱们静心寺。”
归尘垂眼看着面前的纸张,表情看不出喜怒,轻轻嗯了一声。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第209章 她的母亲
归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温的茶水,眼神若有所思。
江绾绾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服,端正的坐着,袖子还在往下滴水。
归尘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里屋给她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递给她。
“先换上吧。”
她没接,直觉告诉她,归尘一定知道些什么,江绾绾抬头,眼神执着的看着他。
归尘也不惯着,直接将手中的衣服丢了过去,眉头微蹙,语气严肃道:
“才下山多久?谁惯的你的臭脾气?!”
被衣服砸了个正着的江绾绾:“………”
五分钟后,师徒二人再次面对面坐着,只不过这次归尘面前,多放了一个木制的盒子,很干净,像新的一样。
仔细一瞧,锁扣处很干净,肯定是被人经常打开。
她眼神太过直白,归尘却并不打算说正事,而是不紧不慢的说:
“最近外面有发生什么吗?”
江绾绾有些愣神,自从她上山的那天,师兄师姐就告诉过她少言多做,除了练功的功法之外,不得私自向师傅打探任何消息。
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来没有见他主动问起山下的事情,真正做到了不谙世事,无欲无求。
沉默了许久,直到归尘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木箱子,她才将最近的事情缓缓倒出。
她原本以为会在归尘脸上看到一丝错愕或者惶恐的表情。
可并没有。
眉眼间只见淡然,好像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但也是这一反应,更加笃定了江绾绾内心的想法。
他一定知道那串数字代表着什么。
听她说完后,归尘忽地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看,准确来说,应该是眼睛。
被他长时间盯着,江绾绾一时有些恍惚,她想起她练功脱力晕倒,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正在闭关的师傅。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好像跟现在一模一样。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未见的老朋友,是欣慰,也是喜悦。
归尘轻笑一声后道:“真像。”
江绾绾:“像什么?”
“像你母亲。”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沉重的敲在她心上,她明明没见过母亲,可是看着归尘有些强忍欢笑的表情,她眼眶有些发酸。
母亲,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词语,她从记事开始,跟母亲一样待她的人就两个。
一个是宋眠,一个就是在江家时负责照顾她的嬷嬷。
默然片刻后,她才哑着声音问道:
“您认识我母亲?”
归尘垂下眼,胸腔振动,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面前的木箱子,轻轻拂去上面细微到看不见的灰尘。
他每天都会擦。
“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他接着问,江绾绾摇摇头,谢家宅院她去过两次,那个看着深爱自己母亲的男人,诺大的家里,竟然没有一张她母亲的照片。
她安静地看着他打开木箱子,翻出压在最底下的发黄发旧的照片,深深看了一眼后将照片递给她。
江绾绾双手接过,她注意到归尘指尖都在颤抖,她拿过来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像是不舍给她。
借着静室里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
照片上就只有两个人,谁是她母亲,一目了然。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她母亲,她最亲近又未曾见过的人。
即便过来几十年,她仍然能从归尘眼角的褶子上找出相似性。
原来褶子不一定是老了才会有,她师傅这是天生的啊。
照片上的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归尘的手搭在她母亲的肩上,与她一起微笑着看镜头,照片虽然有些老旧了,但是两人眉间洋溢的气息,足以见得两人拍这张合照的时候年纪应该只在十几岁。
看着照片上人的眼睛,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归尘在教她练功时会时常看着她的眼睛出神了。
手指不受控制的摸着照片上人的眼睛,真的很像。
她翻到背面,只看到了清秀端正的字迹。
予时尘,望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