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归荑送走傅归宜,趁着夜色来到王帐。
父亲将此处挪给裴璟养伤,门外守着傅归荑不认识的银甲将士,为首的男子拦住傅归荑的去路。
裴璟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命令放她进去。
银甲将军多看了傅归荑一眼,旋即低垂了眼眸,让路放行。
傅归荑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碗参汤。
只见裴璟长发散在后背,上身斜依床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雪色中衣,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厚厚的纱布。
听见响动,他似有所觉地抬眼望过来,如渊般的双眸里划过欣喜。
傅归荑垂眸躲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头缓行至床榻边。
“太子殿下伤势如何?”
裴璟柔声道:“没有伤到要害,躺几天便能痊愈。”
傅归荑:“那就好。”
寂静无言在两人之间蔓延。
裴璟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傅归荑被看得有些心慌。
她连忙端过一旁温度适宜的汤药递给裴璟,定了定心神,出言感谢:“家兄承蒙太子殿下相救,不胜感激。我特地为您熬制了补汤,愿您身体早日无恙。”
裴璟没有接过去,目光愈加具有侵略性。
他的声音成稳有力:“我不是救他,你明白吗?”
傅归荑眼皮一颤,手里的碗几乎快要拿不住,一只大掌陡然握住她的手腕。
傅归荑心里一惊,无法控制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
他想让她明白什么?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砸在她脑海里,惊讶,不可置信,否认,不知所措等情绪轮番在心口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句喃喃细语:“我天资驽钝,不明白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裴璟手上的力道更重,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我不是为傅归宜挡下这一箭,我是为你。”
傅归荑心口一震,脑中白茫茫一片,“我是为你”四个字来回耳畔边回荡。
“他受重伤,你就会不舒服。”裴璟直视傅归荑微僵的侧脸,一字一顿道:“我不想你难受,傅归荑。”
傅归荑长睫不受控制地急速颤抖,她低垂着目光,不敢与裴璟对视。
空气逐渐变得窒息粘稠,像胶一般包裹着傅归荑全身,将她钉在原地。
她每呼吸一次,胸口更沉重一分,直至眼前出现眩晕。
傅归荑的五指微蜷,目光更低,屏住呼吸刻意忽视胸腔内怦怦乱跳的心脏。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裴璟是天上的皎皎明月,生来辉煌灿烂,她只是最平凡普通的女子,如满地生长的蒲草,当不起与日月比肩。
傅归荑活得通透明白,他们根本不合适。
“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傅归荑试着从裴璟掌心抽出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她硬着头皮用了点力,然而裴璟的手像是粘在她身上似的,怎么也弄不掉。
“太子殿下?”傅归荑鼓足勇气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裴璟黑沉沉的眼眸中一片平静,他直勾勾盯着傅归荑,表情镇定令人无法判断他今夜的所作所为到底意欲何为?
傅归荑再一次微启双唇,准备告辞:“我要回去——”
“傅归荑,我心悦你。”裴璟口吻郑重,丝毫不掩藏眼眸中的渴望:“我想要……”
傅归荑不由自主地抬头,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听着他微哑却迫人的嗓音。
她表面上淡漠冷静,心却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造访,打得她措手不及,六神无主。
他的每一个咬字极重,像是要刻进她的心里似的,竟让她有种微痛的窒息感。
“裴璟,你怎么样了?”帐帘又被人掀开,带起一阵凉风,吹进傅归荑的脖间,令她后颈一凉。
傅归荑像受了惊炸毛的猫,又像岸上濒死扑腾的鱼,倏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裴璟一时不察,让她挣脱。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傅归荑率先移开目光。
傅归宜看见他妹妹在这里,好奇地问了句:“阿荑,你怎么也在?”
傅归荑的脸霎时腾起热气,红彤彤一片迅速蔓延至耳后根,她立刻转过身飞快往外走,语气含糊不清:“我来看看殿下的伤势,正准备回去。你们有正事,我不打扰了。”
即便在这种时刻,傅归荑也不忘记向裴璟行礼告退。
傅归宜觉得自己的妹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挠了挠头,转头对上裴璟黑沉如水的脸,心里更纳闷了。
“你怎么一脸不高兴?”傅归宜走到裴璟床榻前,扫了眼冒着热气的汤,疑惑道:“谁惹你了?”
裴璟语气非常平淡地对着傅归宜说了三字:“滚出去。”
傅归宜抿紧唇,食指着住裴璟深吸了口气,僵硬地笑着离开。
临走时,他胡乱猜测是不是阿荑说了什么话惹到了裴璟,替她圆了句:“我妹妹要是说了什么得罪殿下的话,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她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火气冲我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滚”字。
裴璟等人都离开后,拿起温热的汤,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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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月亮是你一个人的了。◎
往后几日, 傅归荑再没有进过裴璟的营帐,但每日的药汁和补汤她总是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南陵太子的安危事关重大, 她怕大营里混入奸细, 万一在这上面做了手脚, 整个傅家都要遭殃。
傅归荑刻意忽略心底的悸动。
从小到大, 不是没有人向她示好。
除了傅归荑长相貌美这个因素外, 父亲的势力也让她在婚嫁一事上有足够的选择权。
曾经有其他部落的族长愿意用五百匹健壮的马,一千头羊还有无数金银珠宝求娶傅归荑。
这些东西对任何一个部族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财产,所以二族长才说不如把她嫁出去换更有价值的东西回来。
她的父亲自然不肯同意, 对方的年纪都可以做父亲的父亲, 甚至儿子都比傅归荑大几岁。
傅归荑站在火炉边,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与南陵太子有什么交集, 更没想过裴璟会说出那样的话。
“阿荑,你怎么了?”
傅归宜忽然出声,吓了傅归荑一跳,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难受得直皱眉。
“对不起阿荑,我不是故意的。”傅归宜见妹妹脸色发白,立刻道歉,神色慌张。
“我没事,哥哥不用担心。”傅归荑手放在胸口上顺了顺气, 笑道:“是我自己想事情入了神。”
傅归宜夺过傅归荑手里的蒲扇,替她看着药炉, 顺口问:“在想什么?”
傅归荑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在想以后我的嫂子是什么样的, 父亲昨日把我叫过去, 和他一同参详了几位姑娘。”
傅归宜一听,两条剑眉烦躁地拧成一团,“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在弄这些事,仗还没打完,我哪有心思关心这些?”
“还有谁?”傅归荑好奇问了一嘴。
“裴璟。”傅归宜丝毫没察觉到当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自己的妹妹身体瞬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