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闻听思索了一下,点头道,
“大妞说的也是!”
他是不想去费那个神的,左右女儿使得一手好刀法,连镇上的丁秀才都称她有庖丁解牛之功,倒不如将她一直留在家里,看着家里的铺子,安生做生意,以后老了便让几个兄弟的孩子养老便是了!
他这心思说给了李氏听,李氏却极是不情愿道,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孩儿他爹……你看哪一家的女子不嫁人?再说了……她这凶恶的名声,在我们这大风镇早就传开了,你留她在家里,那下头的弟弟妹妹,还要不要说亲了?”
王屠户闻言想了想倒也觉着有些道理,他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女儿说一句觉得有理,婆娘说一句也觉得甚好,于是又去对王大妞道,
“只怕还是嫁人好些,这女儿家年纪大了不嫁人,是要惹人笑话!”
王大妞见他转天便一个主意,心知这定是后娘吹了枕头风,便暗暗思忖道,
“我这么些年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如今她儿子大了,只怕是容不得我了,我死赖在家里,终究是碍她的眼,天天吵闹也是心烦!”
王大妞下头三个兄弟,一个十二,一个十岁,一个才五岁,小的不顶用,但大的却是可以学着接手老子的营生了,这么多年下来因着王大妞精明能干,家里开了三间铺子,都是由她一手掌管着,如今李氏眼看着儿子大了,生怕家里的生意被王大妞把持着,儿子们吃了亏,自然是不肯她留在家里的。
王大妞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便低下头沉思良久,最后问王屠户道,
“父亲,女儿这些年在家里如何辛苦,父亲心中想来是有数的?”
王屠户应道,
“我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王大妞又道,
“父亲说女大当嫁,这话不假,只女儿这样貌只怕是赔上多少嫁妆也未必有人敢上门提亲……”
顿了顿见王屠户点头又接着道,
“女儿性子不好,镇上人都知晓,想来留在家里,以后弟妹们都不好说亲,便不如我分家单过吧!”
王屠户闻言吃了一惊,
“分家?”
“正是!”
王大妞应道,
“女儿分出去单过,便不会碍着弟妹们说亲了……”
这厢看了看王屠户脸色便又道,
“父亲放心,对外头是说分了家,但家里的事儿,女儿自然还是要管的……”
想了想道,
“怎得也要将弟弟们带上道儿了,才撒手!”
王屠户听了,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是李氏那后宅的妇人不知外头的事儿,这些年他年纪大了,又贪上了杯上之物,却是越发没耐性管铺子里的生意了,早早便将生意都交给了女儿,家里三个儿子是甚么情形,王屠户再不管事,也是心里有些数的。
他们一个个被李氏娇养惯了,慢说是杀猪,便是那杀猪的刀都提不起来,做屠户这一行没点子狠劲儿,那是当真不成的!
女儿分家倒是不怕,就怕她突然撒手不管生意了,那自己只怕又要操劳了,王屠户心里是百般不愿意的,现下听说女儿肯带弟弟们上道,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便笑着问道,
“这倒是能成,若是当真分家,父亲多分些银两给你就是……”
王大妞摇头道,
“银子我不要,只把小风镇的铺子给我便是了!”
王屠户一听脸上的笑容便是一僵,半晌才有些恼道,
“你想分家里的生意!”
王大妞应道,
“家里的三间铺子是怎么来的,旁人不清楚,父亲心里最清楚,这三铺子里小风镇的铺子最小,生意也是最差的,又隔得远了些,以后弟弟接手了未必愿意打理,倒不如分给了女儿,以后我就去小风镇上住就是了!”
“这个……”
王屠户在心里暗暗盘算,
“家里只三间铺子,原还想着他们兄弟一人一间铺子正正好,若是分给了大妞……”
他心里实是不愿的,王大妞察言观色,瞧出来他心里的意思,便又道,
“小风镇那边近了罗山,那上头山匪多,又时常到镇子上来骚扰,我在时他们还要卖几分面子,我若是不在……”
说起罗山里的山匪与王大妞也是不打不相识,有一回他们自山上下来打劫,却是抢到了王家的肉铺里,这生意人铺子便是命根子,王大妞如何肯让人白白抢了猪肉去,当下是手舞一把锃明瓦亮的杀猪刀,也没甚么招式,全凭的是天生神力,一身的胆量,还有那壮实到男人都望尘莫及的身板儿,在匪群里杀了个七进七去,当真是堪比那长山赵子龙。
这一通儿杀,倒是将罗山上下来的那帮子山匪杀得服气了,对这位王家肉铺的小王掌柜的甚是尊重,从此下山来非但不来犯,反倒是四面扬言这是兄弟家的铺子,各道上的朋友都要看顾着些!
王大妞也不是那一般的后宅女子,从小混在男人堆里,在铺子里见多了世面,也知晓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的道理,却是时不时送半扇猪肉,又那些无人喜啃的猪蹄,猪尾之类的,起了卤水卤成面皮金黄,内里入味,让人打马送上山去给几位哥哥们下酒。
这样的交情只有王大妞凭着一身本事才能打出来,若是换了旁人必是不成的,王家三兄弟若是当真接了这生意,只怕不出一月铺子便要关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