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十分尴尬。
天子这话明显有言外之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陆清显然是生气了。
礼部尚书突然笑了起来:“陛下就是太念旧了,当年木家还是长乐侯府之时,陆夫人就时常进宫看望太后,好几次微臣都在场,陛下竟然还记得。”
木娘子和陆夫人,看着都是一个人,不同的称呼内里的意思可是大相径庭。
天子笑着盖过。
要不说人王大人是礼部尚书呢。
洛国公的声音幽幽传来:“陆侯十年征战,镇南军一日粮草辎重所费巨大,这十年朝廷既要守北边,还要守西边,南边又打仗,早就艰难了,陆侯,既然得胜而归,何不趁此机会让军士们卸甲归田,早日与家人团聚。”
终于到正题了。
卸磨杀驴。
洛国公的目的,不就是兵符嘛。
镇南军的几位将军均是怒不可遏,只是碍于天子在不好发作。
陆清冷笑了一声:“阁老所言甚是!”
“只是,陆某想请问阁老,阁老说的卸甲归田,田在哪里?与家人团聚,家人又在哪里?”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清起身上前,对着天子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微臣十年前离开长安之时,带了五千兵士,十年征战,所剩不到百人,现在的镇南军,是南境百姓的遗孤,是家破人亡的老父亲,是早已成为孤魂野鬼的幼子!”
“阁老说十年征战所费巨大,而微臣只知道,这十年间,微臣仅仅收到了不到百石军粮,南境军士边耕边战,开垦荒地,吃草吞土,才能在遍地毒气毒虫的地方活下来,就是官盐,微臣都是花银子买的!”
“阁老!陆某请问,镇南军花了朝廷几粒粮食,几石食盐,多少马匹,多少军刀?”
殿中一片唏嘘,许多人动容抹泪。
洛阁老面色沉沉,半晌没有了言语。
太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带了无尽的悲伤:“陆侯所言,让孤惭愧啊!将士悲苦至此,孤竟不知,请父皇责罚。”
礼部尚书微不可觉的淡笑了一声,看到天子的神色后突然说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能连镇南军吃什么这种小事都要过问,殿下莫要自责。”
天子重重叹息了一声:“是朕……关照不周啊!陆侯,朕愧对镇南军!”
陆清顿时颓了一般,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陛下与太子殿下心忧天下事,诸事难以关注实属正常,是臣牢骚了,陛下恕罪!”
陆清的无奈几乎要溢出了,楚鸢冷眼看着,只觉心中悲苦难受。
萧国公开口:“陛下,陆侯,苦尽甘来,今夜应当饮美酒,品佳肴,方不负镇南军十年辛劳!”
天子心情好了些:“满饮此杯!”
酒足饭饱,歌舞也看烦了,众人已觉有些疲乏。
礼部尚书笑道:“听闻陆世子是镇南军第一前锋,想必武功了得,不知可有眼福得见一观。”
天子的眼神也闪过了几分乐趣,看着陆执。
陆清正要回护拒绝,陆执怕父亲得罪天子,笑道:“大人抬举,只是一人难免无趣,不知殿中可有郎君愿意比试!”
众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礼部尚书往后一看:“陛下,今日郎君甚多,微臣请陛下一道旨意,今日胜者得陛下赏赐。”
天子显然也喜欢看这些年轻儿郎,总比那些老东西有趣些,当即就答应了:“拿朕的挽月弓来!”
礼部尚书立刻笑开了花:“微臣替待会赢下比试的郎君多谢陛下,这可是当年轩辕大帝征战北境时用的弓,陛下珍藏多年,今日舍得拿出来,老臣竟也能得幸一观。”
萧国公也有些手痒:“微臣与陛下要了几次,陛下都舍不得,今日可是老臣也有些羡慕了!”
宫女太监立刻把殿中跳舞的地方清理了出来,舞姬纷纷退了出去。
陆清小声嘱托:“过几手即可,这般羞辱,不必恋战。”
陆执点头,随后起身:“陛下,容臣换身衣服!”
天子点点头,吩咐了公公跟着去伺候。
等陆执的功夫,青黛小声对楚鸢道:“娘子,这厮极其狡诈,我竟被他骗了多年。”
楚鸢认同:“你且安心,后面有机会再报仇。”
旁边的昭阳听着两人在那说悄悄话,有些不开心了:“陆三娘子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还需背着本宫如此!”
楚鸢:谁稀罕说你!
转头楚鸢就笑盈盈看着昭阳:“公主,我与青黛在说,不知兄长能不能努力,改改身上的坏习惯,早日来见公主。”
昭阳边恼边羞:“你这人,好不知羞!”
楚鸢不要脸的继续谄笑:“公主误会我了,我一腔热忱,是真的喜欢公主。”
对面的太子无意识看了楚鸢一眼,立刻被身旁的太子妃看到了:“殿下,妾敬您一杯!”
太子马上收回眼神,笑着与太子妃喝酒。
陆执换好衣服回来,那副不羁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
看得青黛牙根痒。
殿中几乎所有女娘都在偷眼瞧着他,也是,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是侯府世子,正四品巡防卫副使。
关键还长得一副好皮囊,身材颀长挺拔。
一看就有劲。
不怪昭阳公主一眼就看上了。
挑战的少年也换好了衣服,两人当场就在殿中比试了起来,只不过那人实在太……一招就被陆执掀翻在地。
“好!”天子十分高兴,看着陆执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模样。
又上来几位少年,结果都是不到几招就落败,边军第一前锋,怕是长安最勇武的将军都过不了几招。
镇南军几位在场的将军,陆执的叔伯们都骄傲的瞧着他,这可是他们最宝贝的侄儿,陆瑜和陆清的心尖肉。
陆执赢得太轻易,这场比试一下子就失去了乐趣。
立刻有人打起了其他主意。
“陆世子是镇南军第一前锋,寻常少年自然比不得,不过……听闻安南郡主曾是安南第一将军,两位将军若是比试一场,不知谁胜谁负!”
“这可有趣得多,不比那些扭来扭去的舞蹈好看,陆世子,郡主,快给我们欣赏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你是什么东西? 护犊子
此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很多人纷纷附和,请求天子允许。
三皇子低眸喝酒时狠狠瞟了一眼说话的人。
楚鸢立刻抬头,循声望了过去, 英国公说完话正好抚着长须饶有趣味的看着楚鸢身后的青黛。
楚鸢立刻开口:“陛下,青黛前日在长乐侯府为了护着我, 受了伤,今日怕是无法比试,还请陛下饶恕。”
英国公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么个几乎让所有人都兴奋的比试。
“老臣听闻,战场上的将军, 哪怕就是断臂, 仍然可以勇猛无敌,郡主看着似乎并没受什么重伤, 比试比试又有何妨。”
楚鸢立刻转头看着英国公, 眼神如刀,威压顷刻而下。
那一刻台下的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楚鸢锋芒毕露,丝毫没有掩饰她的不满。
青黛不忍楚鸢为她与多人为敌, 再者, 她也确实想揍陆执。
“娘子, 我无妨!且看我怎么揍死这厮!”
青黛起身行礼:“陛下, 臣请与陆世子比试一番!”
天子虽有些不满楚鸢的拒绝,正有些犹豫, 但青黛还算识趣, 于是立刻允了。
青黛去换了身衣服, 重新回到殿中之时,她早已长发高束捆住,身形高挑灵动, 一身玄杉尽显女将军气势。
人群中一个俊俏的少年突然惊呼:“是她!”
只是人太多,大家不曾留意到他。
青黛抬手整理了一下缠袖的臂箍,然后行礼对天子道:“陛下,臣擅使长剑,殿上用剑不妥,还请陛下允臣与陆世子用竹棍替代。”
更有观赏性!
天子微颔首,身旁的公公立刻吩咐了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太监呈上了两根三尺长的竹棍。
青黛随手拿起一根,对着陆执抱拳行礼,声音冰冷:“陆将军,请!”
陆执看她左手执棍,想必是右手受伤了,低声道:“郡主既受伤,我就不用棍了,我们比划几下了了那些人好奇便是!”
青黛声音更冷:“不必!”
话音刚落立刻又道:“陆将军,请赐教!”
陆执只见青黛举起长棍携风裹雨一般劈了过来,那气势远不是刚才那些少年的花拳绣腿可比,没有一丝花招,全是杀意。
旁边离得近的大臣的食案顷刻之间就被青黛气势的余波掀倒,吓得大臣往后退了半步,抵在了后面食案之上。
战场之上生还,还被称为第一将军之人,她的经历和能力,殿中的人享受了太多年的太平,他们想必是想都想象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