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眸看了自己身上的刀疤,有三处,是为她挡下的刺杀。
她越是对南宫商祁的死记得刻骨铭心,她越是难以忘记,那她也越是难以忘记自己。
既然不是唯一,那能让她记住也好。
楚鸢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老王头说得对,她身上是神是魔,她能包容万物,也能宽宥自己。
释然之后是思考,是怀疑。
“难怪他们要瞒着我……司马云深,为何我们要经历这一切,如果,我不是这般强求,我不是非要施行安南册,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过得不一样,都会更好?”
听到这个自我怀疑的问题,楚鸢看到了司马云深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公主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之所以坚定的,不怕死的做这一切,是因为有神女的指引,那个神女,就是你。”
“没有人会后悔,南宫商祁也不会,他只是走错了路,他只是在这条路上没有坚持下去,千千万万的安南百姓并没有动摇,公主,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比他们之间是否相爱,是否能够相守重要得多。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便是因为这个信仰,如果不是,那此刻他们已经走散,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我们哪怕全部死了,也会保住你!”
他补充。
楚鸢心内一轻,唇边含了笑意,抬了食指在他额间微点,语带揶揄:
“司马老贼,这么多年了,你这句勿要动摇,是我最喜欢的,你也确实了解我,不必你们都为我送死,我只希望你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行了,你的伤口我看到了,你的伤疤我也看到了,把衣服穿上把,五月虽炎热,夜里还是凉的。”
她轻快的旋身往门边走去,在即将要开门的间隙,此刻才反应过来的司马云深哑然失笑。
“公主,臣,又输了!”
两人均是背对着彼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并未回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是你赢了……”
她的声音在关门声中飘了进来,合着夜风的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一丝掩饰。
当夜,陆执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阿鸢不要我了 谁不要你了
看着面前的陆执, 楚鸢实在是忍不了了,主要还是实在受不住了。
“陆执,这是长安, 你在安南放肆便算了,在这里能不能守一守礼, 叔叔教的东西你都喂狗了不成?”
楚鸢生着气撵他。
陆执却比楚鸢还生气,他先是蹙眉看着这个狠心的女人,许是实在忍不住了,在若即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冲将过来把正在看书的楚鸢一把按倒, 双手扶住她的双肩, 眼尾发红的质问:
“阿鸢,你答应了那个萧娘子什么?”
哦……
这事啊!
楚鸢一下蔫了, 眼神躲闪着不敢回答, 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我……那个……我……”
“不要逃避,阿爹都与我说了,说你今日答应了她,要她嫁给我!是不是?”
楚鸢没有料到陆执会这么大的反应。
“你在安南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努力喜欢上我,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
楚鸢一个字说不出, 手中的书册应声落地, 她不得已抬手环上他的后颈。
“你……你先放开我, 你身上伤还没好,这般动怒对伤口不利……”
“你还知道我受了伤?我受伤是为谁受的?你居然还如此气我, 楚鸢, 你有没有良心啊?”
良心啊……
她确实有, 但是不多。
若即眼看这场戏即将失控,而此事罪魁祸首的的确确是她家娘子无疑,她怕血溅三尺殃及池鱼, 懂事的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娘子,你自求多福吧。
楚鸢看今晚这一番安抚不可避免,只能语气柔软的讨饶:
“郎君,那萧清欢用安南威胁我,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你有了娘子不是好事吗,你劲太大了,我实在……”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堂堂公主,已如此屈尊,再往下,她脸面就当真别要了。
陆执却没有因此减少一丝怒意,反倒是增加了许多难受和心碎,又担忧楚鸢被他揉碎,他干脆将人捞起,自己坐在那贵妃榻上,将楚鸢抱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支撑着她的后颈,迫使她的眸子看向自己。
一字一句:“楚鸢,你当我是什么发情的狗吗?哪个女人都想上!我虽行伍出身,也十分爱洁,我陆执欢喜的娘子,便是只有你一个,旁人管他是谁我都不要。”
想是气急了,言语之间粗鄙无理起来。
“你心中无我,我不强求!既然你要我娶别的女人,好,我娶!你莫要后悔!”
言罢丝毫不给楚鸢反驳的机会,他起身将人重新轻放回贵妃榻,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虽怒及,到了门口仍与若即道:“照顾好你家娘子!”
楚鸢分明瞧见他眼角亮晶晶的,似是蓄了泪。
像是被遗弃的小狼崽,亮出锐利的爪子只是为了掩饰无助的内心。
她竟觉得心底一抽,像是被什么刺了一般,心脏突突的疼了起来。
楚鸢怨恨这般脆弱的自己,她拿过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两口,仍旧无法平复。
“若即!”
若即忙推门进来,刚才陆执离去时那怒意滔天的模样属实吓人。
“娘子,怎么了?”若即瞧楚鸢捂着心口紧紧蹙眉,焦急的上前。
“我心口疼……”
若即忙给楚鸢把脉,脉象除了急躁并未什么变化,只是漫萝蜜似乎有些躁动。
“娘子,这是护心丹,你吃一颗。”
药丸入喉,那种痛意仍未消散。
为何如此疼痛。
“青黛怎么样了?”
若即心疼的轻轻拍打着楚鸢的后背安抚:“郡主睡着了,梦中还在流泪,娘子,南宫少帅是不是死了,郡主才会这般难过,娘子才会成这样,浑然忘记了一切。”
楚鸢一怔,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若即,她怎么知道的?
看出楚鸢的神色,若即眸中含泪:“娘子,我们虽然是在你及笄后才跟着你的,但是这些年的生死与共,我和若离怎么会看不出来。”
“娘子忘记了,我是大夫,娘子今日的表现,再加上我听到了世子爷对郡主说的话……”
楚鸢捂着心口,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娘子这次……确实做错了,世子爷对您是真心的,不过……他怎么能气您呢!”
提到陆执,楚鸢只觉心口更疼了。
“若即,好疼。”
“娘子勿要想了,快睡一会。”
“若即,你去照夜玉狮子看看,他回院中没有,若是没有,让照夜去找人,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若即看她这样子哪里舍得走。
“快去!”
“好!”
,
暮鼓声已响过,陆执是巡防卫副使,可以在长安城自由驰骋。
他这些日子对外告假,只说要去查一宗紧要案子,暗处自然是魏延昭和孟长风偷偷去查,今日便是三人约好要碰头的日子。
为了不被怀疑,三人约在了琼楼玉宇,这里是平康坊的酒楼,唯一夜不闭户,通宵营业的地方。
这里也是陆执自称浪荡子,纨绔子弟身份的地方。
今夜一同相会的,还有三皇子和顾言玉,以及宋家大郎君宋意弦。
几人在雅间坐定,陆执先和魏延昭孟长风交换了消息,为恐人怀疑,三皇子叫了美人来作陪。
陆执心中怒意未消,不让美人近身便罢了,一直一个劲灌自己酒。
起先众人还未留意,反正他哪回让美人近过身,都是来光喝酒的,直到他一瓶又一瓶,似乎满腹仇怨无处诉说,大家才回过神来。
“安珩,你这是怎么了?哪家娘子惹你不快了?”洛言玉找死的凑上前来打趣。
看到洛言玉的脸陆执就想起青黛,想起青黛就想起了楚鸢,陆执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疼穿了,他举起酒壶猛灌,丝毫不理会洛言玉。
宋意弦离得近,赶紧一把抢下酒壶。
“小执,你怎么了?”
孟长风和魏延昭也看出不对劲了:“少帅?”
陆执此刻才觉苦不堪言,他与楚鸢的关系,是一个不能为外人道,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就是想诉说都无处说起,只得摇头沉默不语。
三皇子招手唤来退开在旁的一群美人:“诸位姐姐,今夜谁能让陆世子展颜,这锭金子便归谁!”
看着桌上黄灿灿的金子,一群美人相视一眼。
“小郎君,倒不是瞧上您这锭金子,实在是世子爷这样貌,太惹人欢喜了。”
一位美人话音未落,娇娇柔柔上前便往陆执怀中坐去。
陆执虽喝了许多,到底是边军大将,耳聪目明,那美人尚未到怀中,他便旋身避开,蹙眉不悦:“娘子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