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梓熙垂眸浅思,心中有了明确答案,“它还活着就好,明天我会去你那里看它。”
橄榄枝点头,笑着退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四个人,她,希卡尼耶、待山知,还有窗边的九千尘。暮色透入,落在他身上,像油画中的人物被镀上一层上光油。
他老了好多,不老族的容貌会定格在青年时期,但他眼底的沧桑太重,重得像连牵连着他活下去的最后一道光也已经熄灭了。
看了他好久,殆梓熙唇间只挤出一句僵硬的话:“过得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阿云虽然苏醒后变了个人,但她身体各项指标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现在过得很好。”
“你呢?”她问。
九千尘眼神木然一瞬,而后抬眸与前者平视:“……还好。我还能继续为你统领太空军。”
她的记忆被拉回从前,那时候她去地球“招募”,也带走了九千尘,她记得自己说过那一句“愧疚的话,就为我办事”。
殆梓熙轻声开口:“累的话,就休息吧,你不用在为我办事了。”
四目相对,沉默持续许久,九千尘眼皮在暮光中微颤,“好。”他迈步走远,快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你要见现在的阿云么?”
“不见了。”殆梓熙回答得果断。
她早有猜过,意识湮灭的水云身就算能够活过来,身体里新生的意识兴许也不会是从前那个人。
于她而言,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水云身,不会将对于水云身的情感倾注在她身上,也不会让现在的水云身体会“你在通过我看另一个人”的感觉,那样对她不公平。
九千尘继续迈步。
“谢谢你,父亲。”
他的脚步被这句话短暂拉住,然后继续向前。她和他都清楚,这会是最后一句“父亲”。
待滑动门关闭,殆梓熙目光从那处移开,扫过房间,见希卡尼耶坐在一侧沙发上闭目小憩,不奇怪,她奇怪的,待山知还站在角落。
她歪着脑袋,“待山知?”
她已经把人带回达塔诺,他不会是要她送他回昶渊见吧?虽然某段时间她们较为熟络,但也仅限于从前,她自认不是热心肠的人。
待山知侧头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我……想请你帮个忙。”
希卡尼耶眼睛睁开了。
殆梓熙:“说说。”
“昶渊见出事了,以前我寻找你,极大原因就是为了解决那件麻烦事。”待山知如实陈述。
希卡尼耶不动声色站到她身后,殆梓熙淡然回应:“可以,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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昶渊见还和从前一样,殆梓熙站在从前比武的擂台上,脚下石台还残留着从前她在这里战斗留下的裂纹。
待山知站在她左侧,仰望垂洒的暮色:“昶渊见得见日光后,鬼惶族长期处在被日光灼蚀的环境下,不少族人因此身患重病。我那时候想找到你和那个黑发的人,让昶渊见重新恢复为黑夜环境。”
希卡尼耶靠在她右侧:“需要我代劳吗?”
“可以。”
她已经从忆柒的遗言中得知,她的力量与翼落相关,施展些治愈术还好,如果留下大型能量痕迹,只怕会破坏平衡。
反正,她已经看出来,当年忆柒只是为昶渊见开了一道“天窗”,让希卡尼耶补上就行,不算难事。
殆梓熙退至一旁,背靠旧石柱,远观希卡尼耶抬手释放银白星辰辉光,星光触上昶渊见顶部,黑夜降临。
一声呼唤倏然传来。
“待山知?你终于回来了!”呼唤原本不是为了她,出声那人在喊到一半时声调急转:“诶诶诶?梓熙,是你吗?”
殆梓熙循声望去,屋舍一角探出几个脑袋,薇薇尼蒽,熠如之,从阳,孤风遇。
她嘴角扯了扯。得了,原本只想快来快去,处理完事情就走,这下看来,一时片刻又脱不开身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碎碎念:
可能看到这里的你会觉得作者坏死了,写这么多刀子,把女主虐得这么惨,作者没有心。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时常感慨,太苦命了,不管是殆梓熙还是其他人。
好难过好伤心的。
但是想到看故事的人也会伤心……
嗯……该不该说呢,我笑出来了。
第174章 遗失记忆(一) “事情就是
不出所料, 修补完“天窗”后,薇薇尼蒽热情地邀请殆梓熙去自己的住所小聚。
屋子不大,薇薇尼蒽翻出新桌, 搬来椅子,把所有人塞进厅室。
待山知变回了原本的肤色,沉默地靠在桌沿,一口一口喝着闷酒。其他四位好奇地打量希卡尼耶,薇薇尼蒽往几人碗里塞完吃的,抬手挡住脸,靠向殆梓熙,声音压得极低:“之前那个人呢?”
她指的,自然就是忆柒。
殆梓熙举到唇部的杯盏停了停,“他消失了。”从前那个分身忆柒的确已经消散于这片天地。她向几人介绍身侧之人:“这位是希卡尼耶。”又侧头示意:“薇薇尼蒽,熠如之, 从阳, 孤风遇,都是我从前的好友。”
两边人相□□头,简单认识。
她放垂眸饮尽酒水, 清凉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辛辣余味, 放下杯盏时, 目光扫过薇薇尼蒽, 目光停在那里。
常人看起来或许正常, 但在她看来, 薇薇尼蒽的身体有些透明,似是缺了什么东西。
“薇薇尼蒽,你生病了吗?”
话音出口, 原本欢欣的氛围瞬间僵住。
薇薇尼蒽笑容亦僵在脸上,而后她强颜欢笑站起身,转了个圈:“没有没有,哪有的事!你看我,不是很正常嘛,肯定是因为你离开太久,看错啦!”
“是么?”殆梓熙的神情摆明,她完全不信。
“确实缺少了一点东西。”希卡尼耶也说。
屋子里安静几秒,孤风遇两眼放光拔高了声音:“你们看出来了?那是不是说明有解决的……唔唔!”话没说完,就被薇薇尼蒽一把抓住嘴。
殆梓熙挑眉,烛火轻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薇薇尼蒽身上。
最终,是孤风遇反手擒住薇薇尼蒽,从阳熠如之相视一眼,才一前一后把事情说清楚。
从阳问:“你还记得小画画吗?”
小画画……哦,想起来了。薇薇尼蒽生过一场大病,在那之后,一半生命力与力量脱离自身,被禁锢在源生地生长,就是她当年落下来砸扁的那棵小藤,小画画。
殆梓熙颔首:“记得。”
熠如之无视正踢腿伸手抗议的薇薇尼蒽,语速加快:“小画画后来成了一个独立个体,与薇薇尼蒽性格完全不同,但她带着她原本半数生命和力量成长,让薇薇尼蒽日渐虚弱。”
殆梓熙边听边点头,听起来,小画画的成长势必会吸食本体薇薇尼蒽的生命力。
孤风遇从薇薇尼蒽拳头下探出脑袋,补充道:“她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画天白。”
从阳看向待山知:“山知离开的时候,画天白还会与我们交好。后来,她愈发孤僻、强大,实力即将赶上迟叶衣,这太危险了,她仍在吸食薇薇尼蒽的生命与力量。”
熠如之:“所以……”
“所以,你们想让她暗中抹杀画天白?”希卡尼耶冷不丁冒出一句,薇薇尼蒽瞪他一眼,念到对方是客人,收敛了眼神:“不不不,怎么可能啊!我哪有那么残忍。”
殆梓熙歪头:“那是?”
薇薇尼蒽两道肘击挣脱孤风遇束缚,揉着手腕嘟囔:“我只是想和她和好,但是她一见到我们就躲。”
“那是躲吗?”孤风遇握着胸口喊:“她那眼神简直想杀了你。”
殆梓熙沉默了,她能打架,但是真的不会调和,她自己的人际关系都还一团糟。看出前者的犹豫不决,待山知无奈启唇:“以我的了解,他们只是想让你抓住画天白。”
“让我代劳吧。”希卡尼耶已经起身,抬手,数道星光锁链自掌心窜出,没入地板下方,去向不明。
“这个我能做到。”她话音略显疑惑。
他嗓音隐含笑意:“我就是怕你来做,一不小心把人掐死了。”
全场沉默。殆梓熙嘴角抽搐,抓人的力道她还控制不好吗?希卡尼耶想在这群故人面前出风头就直说,这性子倒是愈发像忆柒了。
她神情骤然怔住。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她为了自主想起记忆,还没问希卡尼耶的身份。而且现在想想,忆柒的遗言中没有提及那个“幽灵人”,如果他知道,肯定会一五一十告诉他,毕竟他连创生与翼落都敢说。
记忆错乱?忆柒说了,他会有记忆混乱的时候。
殆梓熙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一道惊呼将思绪拉回。
“放开我!”
一道身影被星光锁链拽到几人眼前,银发翠瞳黑皮肤,和鬼惶族人并无太大差异。她被捆在地上拼命挣扎,发现挣不开便不再动,只是抬头,凌厉地看向锁链延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