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先一步开口:“我不睡,等着你。”
卫珩望着她,眼眶忽然有一瞬的发热,他伸手用力抱了抱她,是很短暂的拥抱,随即松开手,站起身,出了门。
...
春华亭内一片寂静,几个婆子丫鬟缩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桃蕊守在门外,见卫珩来了,连忙福身:“二爷。”
卫珩:“怎么样了?”
桃蕊眼眶也有些红:“奴婢伺候小姐换了衣裳,可她谁也不许近身,一直哭,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二爷,您来了就好,您赶紧去看看吧。”
卫珩皱着眉往里看了一眼,屋里没有点灯,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把门开开,”他说道,“还有,点上灯。”
桃蕊点头应了,先是敲了敲门:“小姐,二爷来看您了。”
屋里的哭声顿了一顿,随即传来一道鼻音很重的话,“我谁也不想见!让他走!”
“长本事了?”卫珩并没有惯着她,扬声道,“闹成这样还想躲?我给你十个数,把外衣披好。十个数后,我就进去,你若是没收拾好,丢人的可不是我。”
他的态度很明确,光是听于逍一面之词还不够,他必须亲口从明溪口中确认今晚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风波 “我的脸这
听着里头传来的动静, 卫珩又在外头等了片刻,这才抬脚进去。
桃蕊点了灯,漆黑的房间被照亮。
卫明溪蜷在榻上,披着件藕荷色的外衣, 头发散着, 脸埋在被子里,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卫珩在榻边的绣凳上坐了下来,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放得平缓:“行了, 把眼泪收收,告诉我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卫明溪浑身一颤, 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 几乎喘不上气。
卫珩听得烦, 皱了眉:“就知道嚎你那嗓子,嚎有什么用, 不得解决问题?”
他耐着性子, 语气放缓了些:“别哭了。你不说,哥怎么替你做主?”
卫明溪勉强抬起脸来, 眼睛肿得如核桃般,“...是他说,有治脸的药...我才去的...结果去了后,他就把我关在房里...不让我走...”
卫珩眉头拧得更紧, 语气里压着一股沉意:“他说有药,你就去?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了, 他什么东西都是直接送到家里来,怎么会打着这种由头把你约出去?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大人了一点心眼子都不长。”
顿了顿,他问出了那句真正悬了一整晚的话。这一问,他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明溪,你跟哥说实话,他...有没有欺负你?”
卫明溪拼命摇头,眼泪再次坠了下来,随即把头深深埋入膝盖里。
卫珩紧绷了大半夜的肩膀这才慢慢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就好。”他低声说。
卫明溪却像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哑着声音说道:“哥哥...我的脸...我的脸好不了了...是不是?”
“不会,是病就能治,就有好的那一天。”卫珩安慰她,“于家不给药,总还有别的法子,世上那么多大夫,哥会给你想办法,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她抽噎着,“我现在这个样子...又遇上这种事...以后还有谁肯要我...”
卫珩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色:“什么事?你们不是什么也没发生?你院子里的人我都敲打过了,没有人敢乱嚼舌根,对外只说你在山里玩迷了路,于逍碰巧遇见就将你送了回来。”
“今日种种,你一个字也不许跟别人说,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养病,别再往外头跑了。听明白了?”
卫明溪:“...明白了。”
卫珩:“好好睡一觉。旁的,我自会处置。”
他说完便要起身,卫明溪却忽然伸出手,仅仅攥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她的声音又抖起来,“我...我害怕。你能不能别走...”
卫珩低着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小时候,下雨打大雷,或者她听了什么鬼故事被吓到,都会这样攥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他也总是在房间里守着直到她睡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云疏月还在等他回去。
他对妹妹是有兄长的义务和责任,今夜出了这档子事,他也确实有些愧疚没有保护好她。但如今确认她已无虞,便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他将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明溪,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深更半夜的,哥不好留在这里。”
“桃蕊她们就在外头守着,有什么,明日再说。”
卫明溪望着他,眼泪还挂在腮边,却终究没有再闹,只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
云疏月房里一直亮着灯。
她其实早已歇下,只是心里记挂着事,翻来覆去,半睡半醒。听见门响,她没睁眼,只觉得一阵凉风裹着熟悉的气息拢了过来。
卫珩脱了外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在她身后躺下。下一瞬,一条手臂便从背后环了过来,圈住她的腰。
云疏月没动,任他抱着,轻声问:“明溪那边,怎么说?”
卫珩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和于逍的说辞,差不多。”
云疏月“嗯”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环着她的那条手臂绷得很紧,她抬手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柔声安慰道:“人没事,便是万幸。
卫珩没接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脸埋入她的颈窝,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白日里绝不会有的颓然:“我没想到...于逍他能做出这种事。”
“我跟他,十几年的兄弟。”卫珩低声道,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平日里看着他对明溪上心,我做梦都想不到...”
云疏月:“是啊,我瞧着他也是个坦荡磊落的人,怎会突然...”
她顿了一顿,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会不会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才激得他一时昏了头?”
卫珩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想。
“能有什么,”他闷声道,“多半是听说明溪快定亲了,一时鬼迷心窍。”
“不过,若真叫我查出来,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他语气骤然冷了下去,“我定活活打死他。”
云疏月没再说话,可她心里那点疑惑并没有压下去。
于逍今日所作所为实在太奇怪了,一个爱慕了明溪十年的人,怎会在一夕之间,突然就...
她正想着,环在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卫珩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出神,低声唤她:“阿月。”
“嗯?”
“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你说,等人回来了,再告诉我。”
云疏月顿了一顿,她心里是有些揣测,可没有实证,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卫珩也不会信的。
“没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昏黄的灯影里,卫珩阖着眼,脸上透着遮不住的疲意。
云疏月抬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心,“别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快睡吧。”
卫珩没睁眼,却寻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云疏月也闭上了眼,听着他一下一下、慢慢沉稳下来的心跳。
这一夜,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入了眠。
...
此后两三日,府中风平浪静。
卫珩命人继续去找名医,砸了重金要治明溪脸上的疹子;那夜在场相关的人,他也都逐一敲打过,各个赌咒发誓,绝不往外吐半个字。
他心下稍安,以为这一页,就要给揭过去了。
直到这天,他在京稽卫当值,忽见常满急匆匆奔进来,跑得满头是汗,压着嗓子道:“二爷,府里出事了!老爷正在家中大发雷霆,大小姐都被骂哭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卫珩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什么,随即撂下差事,打马疾驰回府。
承安堂中,气氛凝重得拧出水。
卫成渊铁青着脸坐在上首,苏氏坐在下首抹泪,沈婉瑜挺着肚子在旁侧,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
堂下跪着卫明溪,一张脸惨白,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心里“咯噔”一下,强行稳住声音:“爹,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卫成渊冷冷扫他一眼,怒火再也压不住,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卫明溪砸了过去。
茶盏“啪”地碎在卫明溪脚边,碎瓷飞溅。她颤了一颤,却连躲都不敢躲。
“你自己问这个孽障!”卫成渊厉声道,“外头都传遍了,说我荣安侯府的千金,深夜和男子在外头私会!苟合!我卫家的脸都快让她丢尽了!”
“老爷!”苏氏哑着声音道,“明溪还小,不懂事,肯定是于家那小子使坏...”
“小?!她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卫成渊气得直喘,“你就知道护着她,不都是你惯出来的!要不是你什么都纵着她,能让她犯下这等不知廉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