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这话,你这话说得未免太难听了...”
“嫌我说的话难听?哪有他们卫家人做的事难看!”周氏冷冷看着于逍,“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今日便把态度给你立清楚。”
“别说卫明溪如今对你无意,便就算是她有意,我于家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女子做媳妇。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上京城里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我不信没有比他卫家女儿更好的!回头娘给你挑个懂知冷知热的、门当户对的妻子,你俩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再敢往卫家跑,给卫明溪再送什么首饰钗环,或者打家中秘药的主意,你看我断不断了你的财路,届时看你用什么维持你那富家公子的派头!”
于逍看着周氏那副满脸冷硬、毫无转圜的神色,胸腔里又闷又堵,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撺掇 “她终究会
于逍出了厅堂, 在廊下站着,胸口闷得发慌。
他心里明白,母亲说的都是实话。
卫家看不上他,卫明溪对他也无意, 是他一直一厢情愿, 抱着点混不吝的幻想一直在自欺欺人。
现在被母亲挑明戳穿了, 他面子里子都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走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二公子, 卫家二小姐让人递话,说是有要紧事, 在城南的芷溪茶楼等您。”
于逍微微一怔。
卫明芮?她来凑什么热闹。
想来应该是为卫明溪讨药的,可刚才那场谈话周氏已经摆明了规矩, 他是绝不可能从母亲眼皮子底下把药拿走的。
他叹了一口气, 硬着头皮出门去城南。
...
芷溪楼的雅间里,卫明芮早就到了
她今日没有像上次去找于逍那样, 用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 只是作寻常冬日装扮,显得落落大方多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于逍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卫明芮立刻起身,换上一副乖巧神色迎上前去,“逍哥哥, 你来了。”
于逍看了她一眼,坐到对面,叹了一口气。
“卫家二妹妹...你是为明溪来的?”于逍面露尴尬, “那药...”
“逍哥哥,”卫明芮打断他,“我不是为了给大姐姐求药来的。”
"不是?"于逍满眼疑惑:“那你...?”
“逍哥哥,这么多年了,你对大姐姐的心意,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她话语温柔,“我一直盼着你们能修成正果,你能得偿所愿。”
“可是...母亲一直不愿意将大姐姐嫁给你,”她话锋一转,眸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若是你们就此错过了,逍哥哥难道不会抱憾终身吗?”
于逍又是重重一叹,他当然会遗憾,可是遗憾又有什么办法呢?卫家和于家的两家长辈都不支持这门婚事,卫明溪本人,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现在周氏还要断了他的经济命脉,他如今是备受打击,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了。
见他神色颓唐,卫明芮柔声安慰:“逍哥哥其实不必灰心。想必你也听说了,母亲最近正在给大姐姐相看郎君,昨日永宁伯爵府的夫人还带着嫡公子来家中,只是不巧,大姐姐过敏病症又犯了,两人这才没有见成。”
卫明芮话音微微一顿,若有意味地看向于逍,“逍哥哥难道不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旧疾,恰恰是上天留给你和大姐姐的转机吗?”
于逍:“转机?”
“大姐姐这回犯病,脸毁成那样,”卫明芮垂下眼,声音放得更轻,“若是没有你家的秘药,恐怕又得熬上好些日子才能好。估摸着开春之前,连门都出不了。”
于逍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为了让明溪不出门、不见人,我就不管她的病了?”
“逍哥哥,莫急,并不是说不让你管。”卫明芮柔声道,“我自是也不愿意见大姐姐容貌被毁的,不过逍哥哥若是像之前那样巴巴地把药送去,想必母亲和大姐姐也依然会像从前那样,接了药治了病,说两句漂亮话就完了,你和大姐姐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于逍呼吸一顿。
卫明芮继续说道:“若大姐姐的脸真的治好了,后续会如何,你可想过吗?”
“大姐姐容貌无损后,母亲必然会重新安排她的亲事,到时候...可没有谁能拦得住了。”
于逍面色不善:“你同我说这些,到底是何用意?”
卫明芮不慌不慌地给他沏了一杯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逍哥哥何必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呢?办法是有的,只是你不愿意深想罢了。”
于逍不耐道:“别卖关子了。”
卫明芮声音轻柔:“你若真的心疼明溪姐姐,不如亲自替她将药送了去,再...很多事便顺理成章了。”
于逍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他狠狠将手边的茶盏拂到地上,瓷器摔了七零八落。
他站起来,指着卫明芮,语气狠厉:“卫明芮,你把我于逍当成什么人了?!明溪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我若那样待她,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卫明芮没急着接话。
她静静看着于逍涨红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叹了一口气。
"逍哥哥,你误会我了。"她仰着一张温婉可人的脸,怯生生地看着他,“你人品如何,我又怎会不知?我又何尝愿意看着大姐姐受委屈呢,只是...我更心疼逍哥哥。”
"你等了她这么多年,送了多少东西,受了多少冷脸,到头来她还是要嫁给别人。逍哥哥,你真的甘心?”
“再不甘心那也是我的事!不能因此就将她拉下水!”于逍烦躁不已,没再看卫明芮一眼,将脸别了过去。
可卫明芮心里却明镜似的,于逍若是真的觉得此事不可为,那以他的脾性,这会儿早该摔门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脚却像被钉子定住了在这儿。
卫明芮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就差最后几把柴,她愿意添一添。
“是,这样是有些不上台面,可除此之外,逍哥哥还有什么法子?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大姐姐一顶轿子抬进别人家的大门?你扪心自问,当真能忍受往后与她形同陌路,只将她唤作是别人家的娘子?”
于逍被问住了,呼吸重了几分。
“逍哥哥,”卫明芮一句一句,像温水一样漫上来,“你再想想,依你对大姐姐的感情,若是成了事,必然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了她,既然她迟早会是你的妻子,那么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还有谁比你待她更好?你等了她这么多年,护了她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你是最清楚的了,她从小骄纵任性,眼里揉不得一颗沙子。她若嫁进别家,还能有谁像你一样纵着她、由着她?”
“你才是天底下最该娶她的人。”
于逍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别开了眼。
他垂着头,半晌没说话。
“可...可她若不愿意...”于逍此时的声音已是很低了,几个字而已,说出口却是那样的艰难。
卫明芮神色泰然自若,“这事换了哪个未出阁的姑娘,都不愿意,可时日久了,慢慢也就接受了,逍哥哥你大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补偿她。可此时机遇若是错过了,余生你会不会后悔,只有你自己知道。”
窗外起风了,窗纸被吹得簌簌地响。天色愈发阴沉,铅云哑着屋脊,像是随时要落雪。
卫明芮见他神色松动,便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她凑近了他耳边,又说了几句话,声音极轻,像一根丝线,从那片昏沉的光线里,绕进了他耳朵里。
于逍起初还皱着眉,可逐渐的,那眉间的抗拒,又一点一点被磨平了。
他僵着身子,眼底眼底翻涌着惊疑、挣扎,和一种渐渐占了上风的、滚烫的东西。
炭火在炉中轻轻一爆,溅出几星火星,又寂了下去。
窗外,第一片雪,落了下来。
...
这日云疏月起得早,待服侍卫珩上值之后,她便去铺子里。
自打围猎回来,铺子里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
那日在校场,卫珩行事高调,她便也被众人注意起来,那件墨青斗篷被几个眼尖的夫人瞧见了,私下讨论了一番,后来竟惹得上京城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现如今官家太太小姐们不再一味的只穿浅色的大氅,反而许多人喜欢穿深色的外套。
她的名气大了,清风楼名气自然也大起来,人们都在传,卫珩的妻子在上京诚中开了一间成衣铺子,衣料新颖,裁剪别致,连柔嘉公主都曾夸过的。
还有沈婉瑜,她是最支持云疏月开铺子的人了,每次参加应酬,都变着花样地穿着店铺里最新出的衣衫,和那些相熟的夫人乐此不彼地讨论穿衣风潮,一来二去,官眷圈子里都传开了,大多数人即便不买衣服,也要去铺子里看上一看,满足满足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