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纨绔火辣辣_冷清持【完结】(82)

  薛岑想了想,“一?人若是突然改变,那说明他的生命里出现了至关重要的事,或者,至关重要的人。”

  李令仪指腹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凭什么他有了至关重要的人,就不管我了?”

  薛岑没接话。

  今日围猎,她一?人提前跑了回来,还穿着骑装来这里喝闷酒。

  他稍微一想,便能猜到她话里说的人是谁。

  他用扇子按住了她还想倒酒的手,“殿下,今日已经饮够多了,再喝要醉了。”

  李令仪嘴角勾了抹自嘲的笑:“醉了才好呢。”

  他没由着她,吩咐侍女上了一壶热茶,再亲手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终有一日,殿下也会遇到一?满心满眼都是殿下的人。或许那时,殿下也会心甘情愿,为他改变。”

  李令仪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酒意褪了几分,露出底下一点清醒的东西来。

  “那?人,不能是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可却逼得他不敢直视那道目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令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能。”

  声音清冷,毫无转圜余地。

  李令仪的眼眶红了,“为什么不能?”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执拗:“你究竟是舍不下这座楼,放不下这些基业,还是...觉得我不配?”

  “殿下严重了,”薛岑连忙拱手颔首,姿态恭敬,“殿下金枝玉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姑娘,是薛某惭愧,配不上殿下。”

  “...可我只想要那?人是你。”

  李令仪的声音有些委屈,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薛岑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殿下醉了,我派车送殿下回去吧。”

  李令仪的眸光黯淡下来,她推开了面前那盏茶,又拿起酒杯,自?儿闷头喝着。

  雅间之内骤然落静,只剩楼下隐约的丝竹喧嚣,隔着层窗纱遥遥传来。薛岑只在一旁静静待着,直至夜深了,李令仪彻底醉翻在案上。

  薛岑起身,取了件外袍搭在她身上,回头吩咐侍女备车,准备送她回公主府。

  李令仪已经阖上了眼,整?人迷糊糊糊的,嘴里还在嘟囔些什么。

  薛岑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忍住,俯身凑近,听清了她嘴里的呓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

  薛岑身形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有些残泪的眼角,想抬手替她逝去,可动作一半又生生克制住。

  “你是生在光里的人,”他的声音很低,眼神十分复杂,“会有更好的人要你。不必,往暗处来。”

  侍女们扶着李令仪下了楼,马车已候在门外。

  薛岑站在窗前,看着那顶马车驶入长街夜色里,渐渐远了。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楼下的舞姬也在送客,人声喧嚣。

  他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几年前。

  那年也是冬天,他被仇家追杀,一路逃至京郊,重伤倒在雪地里。是卫珩捡了他,收在卫家的别院中养伤。

  那段时间,他在别院见到了李令仪。

  两人瞒着薛岑,只说她是京城某?世家的贵女,闺名单一?令字。

  她性情明媚,直率洒脱,隔三差五跟着卫珩来看他。

  她给他带吃的,拉他下棋,被他冷脸气着了也不恼,下回来得照样欢欢喜喜。

  他伤好以后,三人便经常一起策马出游,那是他人生当中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那样鲜活的姑娘,与普通闺阁女子全然不同,又对他那样好,他心里不是没有过念头。

  直到风华楼成了气候,他的情报网铺开,从某条消息里查到了她真正的身份。

  李令仪,柔嘉公主,圣上膝下最宠爱的女儿。

  他没有怪两人瞒着他,只是在风华楼的顶楼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从那时起,他就亲手掐灭了所有隐晦的情愫,把所有不该有的念想,断得干干净净。

  他与她,又何止是不匹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薛岑 他在泥里滚

  薛岑的童年, 是浸在刺骨海风和腥咸冷意里的。

  他生下来便未见过父亲,母亲是渡口摆摊的卖鱼女,日日天未亮出摊,直至夜色深浓时才疲惫归家。那双常年缠着旧布条的手, 满是层层冻裂的伤口, 偶尔渗出血丝, 混着洗不散的浓重鱼腥,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母亲从不许他问及父亲半句,仿佛那是碰不得的禁忌。

  也因这无从言说的身世,流言与恶意自小就缠在他身上。村里人骂他是“野种”, 辱他母亲是“不知检点的女人”,同龄的孩子更是追在他身后抛掷石子, 以打骂他为乐趣。

  起初他也反抗过,每一次辩驳与还手, 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欺凌与殴打。身上的青紫旧伤未愈, 又添新痕,而母亲无能为力, 只能抱着他哭。

  久而久之, 他学会了忍和逃。

  他告诉自己,等长大就好了, 长大了就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可母亲没等到他长大。

  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家门被砸开。

  母亲把他塞到灶台底下的地窖,盖上了板子,压上一口水缸。她来不及说更多的话, 只在慌乱中说了一句“别出来”,然后便起身档在门口。

  地窖里黑得什么也看不到,他蜷在角落, 听见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砸东西的响动、母亲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这家里没什么值钱的...”

  一道阴狠的男生骤然打断她:“少装傻,那孩子在哪?!”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少废话!”那男人嗤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把你儿子交出来,端王殿下还能留你一条命,不然,你们娘俩今夜,一并去地府团聚!”

  母亲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倒下来,沉重地砸在薛岑头顶的地板上。

  薛岑蹲着,牙咬着手背,浑身发抖。

  那几个人把家里翻了个遍,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从地窖里爬出来时,天快亮了。

  他把母亲已经凉了的手攥在自己手里,痛到极致,却连哭都不敢太大声,怕那些人没走远,还能听见。

  他甚至没有时间悲伤,草草给母亲下葬,逃离了这个村庄。

  之后他独自在市井中讨生活,抗货、跑堂、做小买卖,也逐渐打听到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数年前,端王曾经和他母亲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但端王嫌他母亲出身太低,只给了些银两便打发了,即便有了薛岑,这么多年也照样不闻不问。

  可世事无常,端王年过半百后,世子忽然病故,他膝下再无儿子,这时便想起了薛岑。

  他派人去寻,意欲寻回薛岑认祖归宗。

  这消息一出,端王妃及其母族便坐不住了。他们绝不容许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抢占名分基业,便暗中派出杀手,打算在端王的人找到薛岑之前,先斩草除根。

  那一夜砸开他家门的,正是端王妃派来的人。

  薛岑将这些事拼凑出全貌后,并没有去找端王。

  他并不认为端王是他的父亲,也确实很恨端王府的人,可他明白,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如果彼时向他们复仇,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牺牲。

  他蛰伏了几年,在受伤时遇到了卫珩,这或许是他一生最幸运的事了,卫珩从未问过他的出身,也不曾计较那些追杀他的仇家是谁。还在他伤好之后,慷慨借给他一笔钱,让他挣脱底层那些泥泞,从此有了立足之本。

  薛岑用这笔本金,盘下第一间酒楼,一边做生意,一边收拢消息。起初只是为了自保,追杀他的人还在,他得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后来消息越收越多,便开始有人拿钱来买他的消息。

  他发现,情报比酒值钱。

  两年过去,他把酒楼卖了,经营所得全砸进风华楼的打造中,使其一跃成为城中最负盛名的舞楼,而他自己,也成为了上京最大的情报贩子。

  风华楼的名气越大,来往的客人越贵,他手里的消息就越值钱;手里的消息越多,他在上京城便站得越稳。

  时至今日,端王府的人已经动不得他了,他不再是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野种,也没人会在意他的母亲是个卖鱼的还是卖花的。

  可这还不够,他觉得还不够。

  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在他的骨血中打下了一个永久的烙印,时时发作,搅得他不得安宁。横亘半生的血海深仇,时刻警醒着他,还要更强,强到有朝一日可以将端王府连根拔起,将害了他母亲和他半生的人挫骨扬灰。

  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口气。

  所以他不能放弃风华楼,更不可能为任何人舍弃这一切。

  包括李令仪。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也曾暗自臆想。倘若李令仪不是公主,只是京中某个世家的姑娘;而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晦暗血腥的过往,只是一个被卫珩捡回来的愣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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