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风言风语,便可能毁了你三弟数年的苦读!你能不能懂事些,即便不顾全大局,也该顾着些手足之情吧?非要为了你那一时的意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了你三弟一生前程吗?”
卫珩目光坚定:“娘,儿子这不是为了一时意气。府里闹出了命案,说白了,若不是因着荣安侯府面子,大理寺早就派人来调查了,你真以为父亲那点掩耳盗铃的行为有用?”
“三弟若真有本事,坦坦荡荡,那他该科考科考,该高中高中,自有天大的前程等他去闯,谁也挡不住。”卫珩语气微冷,“可若这件事真的和他有关系,他就别想置身事外。再者说,被我这个自家人揪出来,总比未来被官家的人揪出来好看吧?”
“你,你!”苏氏抬手指着他,气得发抖,“你这个逆子,我是愈发管不了你了!一意孤行,忤逆你父亲的心意,你这般肆意妄为,迟早败尽侯府气运!”
“您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杀人者又不是我,侯府气数就算有尽的那一天,也算不到我头上。”说到这里,卫珩语气悲悯起来,“娘,您知道那个碧珠有多惨吗?”
“五年前她在侯府失踪后,她娘因为这个消息,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她还有个小妹,听说也被人卖去青楼了。听了这些,您还能置身事外?”
苏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愤,却依旧强自辩驳:“当年人人传言她私逃私奔!即便骸骨是她,你怎敢笃定不是她自己失足落水、意外殒命?”
“就是不确定才要去查。”卫珩语气坚决,“这世间有看得见的规矩,在律法上;亦有看不见的规矩,藏在人心之中。律法不可违,人心不可欺,这桩旧案,我定要彻查到底。”
他从位置上起身,朝着苏氏拱手:“儿子心意已决,此事娘既不知内情,便在您这承安堂好好烧香拜佛,其余的就别操心了。”
说完也不管苏氏是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他走后,苏氏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久久缓不过来。
候在外间的黎嬷嬷连忙入内,伸手替她顺着后背的气,柔声安抚:“夫人息怒,万万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苏氏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沙哑:“我这个儿子,如今是愈发有主见了,性子执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前尚且肯听我几句规劝,现在是半句都入耳不得,我心寒啊。”
“奴婢方才在外都听见了。”黎嬷嬷温声宽慰,“二爷是长大了,能明辨是非,有自己的考量,您不必与他置气。再者说,这件事本来就与咱们毫无干系,您何苦这样劳心劳力,吃力不讨好呢。”
听闻此言,苏氏眼底翻涌出隐忍恨意,“你当我愿意替那贱人遮掩?我还不是为了老爷,为了卫家!”
黎嬷嬷轻叹一声,愈发温柔地替她顺气,言语恳切:“奴婢自是懂得您的一片良苦用心,只是阖府上下又有几人能看透您的难处?夫人,奴婢与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都到这个年纪了,还是多为自己考量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前路如何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
又过了两日,午后风软,树影婆娑。
云疏月正倚着院中凉榻小歇,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便见卫珩当先而入,常满与另一名黑衣护卫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押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
那女子垂着头、塌着肩,模样十分狼狈。
云疏月疑惑地问:“小侯爷,这是...?”
卫珩径直走到她身前,拿起她方才喝过的茶碗,仰头灌下一大口凉茶,冲淡了一路奔波的燥意。
他眉眼带了几分得意的矜傲,慢悠悠开口:“这就是你日日挂在嘴边的‘女鬼’。爷早前就同你说过,早晚把这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让她当面跟你承认。这下,知道爷有多厉害了吧?”
云疏月看着那个女子,半信半疑,把一旁愣神的晚翠抓了过来:“晚翠,你看看,那吓人的女鬼,是长这模样吗?”
晚翠反复打量,半晌才迟疑地道:“姑娘...这看着不大像啊。”
“白日里自然不像。”卫珩挑了挑眉,“这人惯会伪装,一到夜里,便戴上白色假发,身着素白长衣,再以铅粉花料涂满脸庞,妆容惨白诡异,唬得人心慌,自然分辨不出原貌。”
云疏月与晚翠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将信将疑。
“小侯爷,当真是她?”云疏月再度看向卫珩,“您是如何查到她的?”
卫珩负手而立,从容道来:“早前我便命常满,按照那个碧珠妹妹的年岁,逐一排查府中同龄侍女。连着观察几日,那些侍女作息行动全无异常,便只得扩大了排查范围,这才揪出了她。”
“她是在府中倒夜香的,身份卑微不起眼,还能深夜在侯府各处走动,人人见了皆是避之不及。借着这份便利,她屡屡深夜扮鬼作祟,搅动府中流言,藏得极好,险些就让她一直瞒了下去。”
云疏月问她:“你就是碧珠的妹妹?...你为何要在府里扮女鬼,还吓我的婢女?”
那女子垂低着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嘴还挺硬。”卫珩嗤笑一声,语气有些冷,“阿蔓,或者该叫你许茹蔓?你姐姐许茹枝,八年前卖身侯府做侍女,被赐名碧珠。五年前她无故失踪,你母亲经受不住打击积郁成疾也随之而去。”
“母亲去世后,你孤苦无依,被人拐卖沦落青楼,苦苦挣扎三年,最后拼死偷跑出逃,而后来到卫府。因身份晦暗不明,不能堂而皇之的聘为卫家侍女,府中管事见你实在可怜,便留你做了府中最底层的夜香杂役。”
卫珩目光沉沉锁着她颤抖的肩头,“这些过往,还用我继续往下细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真相2 “是我,杀
许茹蔓声音沙哑:“...你杀了我。”
卫珩失笑:“我杀你作甚?爷没这爱好。”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姿态坦然,“说说吧,你在侯府里闹这么大出动静,不就是有冤屈要叫吗?”
许茹蔓把嘴唇咬得发白。
卫珩声音发冷:“你既是侯府的人, 就该知道爷的脾气, 能让你在这是给你机会, 再敢搪塞糊弄,爷直接让他们绑了你送官府去,到时候刑司问话,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院中风声寂寂, 僵持良久。
许茹蔓肩头颓然一垮,她哑声道:“我要见柳氏和卫谨。”
这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均是面色一变。
唯独卫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早有预判, 当即抬手示意常满前去传。
不多时, 院外脚步声渐近,可来人却独卫谨一个。
他目光在院中跪着的女子身上淡淡扫过, 又落在云疏月身上一息, 随即朝着卫珩颔首行礼:“二哥有事?小娘身子孱弱,不宜外出, 有什么事便同我说吧。 ”
“你且看看,可认得她?”卫珩抬下巴示意。
卫谨微微垂眸,视线落向阶下女子。
恰好此刻,许茹蔓猛地抬头,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卫谨心头莫名一紧,一段模糊细碎的陈年残影飞快掠过脑海, 快得抓不住分毫。
他蹙了蹙眉,站直身子,语气平稳无波:“不认得。”
“真不认得?再看看,”卫珩点破真相,“她是碧珠的妹妹。”
碧珠——
这个名字扯痛了卫谨紧绷的心弦,他温润的面容出现了裂痕,错愕地重新看向眼前这个瘦小、狼狈的女子。
“碧珠的...妹妹?”他干涩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怎么会...”
卫珩:“人也给你叫来了,许茹蔓,你现在可以说了?”
许茹蔓猛地撑着地站起身,身形踉跄,若不是身旁护卫死死按住,她怕是早就扑上前去撕碎了卫谨。
她双目赤红,“柳氏呢!那个毒妇怎么不敢来!她心虚了是吗!”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晚翠反应尤其大,她立马抓住了云疏月的手臂缩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姑娘,就是她!那女鬼就是她了!”
云疏月哪里顾得上安抚她,此时注意力全在许茹蔓和卫谨身上。
卫珩神色复杂:“三弟,此事牵扯沉尸旧案与府中闹鬼流言,她一口咬定要你与柳姨娘对质。还是让人请柳姨娘过来,真有冤屈或者误会,当面说清,也好彻底了结。”
卫谨却沉默着,没有应声。
许茹蔓见状,低低狂笑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不敢!他当然不敢!他们母子两个,都是手上沾血的杀人凶手!做了亏心事,怎么敢当众对峙!”
卫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说柳姨娘与我三弟,是杀害你姐姐的凶手。”卫珩站起身,语气沉稳,“口说无凭,证据何在?”
“证据?”
许茹蔓仰头狂笑,满目是泪,“我若是有实证,何须等到今日?我若是有实证,早就去敲响登闻鼓告御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