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谨失笑,摇了摇头:“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没什么好难过的。多谢嫂嫂挂心。”
云疏月:“如此便好,天色不早,二爷快下值了,我还得回积玉阁准备晚膳,就先告辞了。”
卫谨见她转身离开,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异样的不舍。
“等一等。”
他喊住她,鬼使神差、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仿佛天地间有另外一个自己,眼睁睁看他拦在她身前,垂眸望着她,唇瓣动了一动。
"你喜欢卫珩吗?"
云疏月被他这话问得一怔,眼神飘忽闪烁,耳根也红了一点:“这,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怪的问题!好奇怪的人!
怎么连二哥也不叫了?
“你喜欢荣安侯府的生活吗?”得不到她的回答,他执拗地继续追问,目光深深,“有没有想过离开?”
云疏月呼吸顿住。
...
她记不得那场对话是怎么结束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了积玉阁。
卫谨问的问题太过直白,导致她当时大脑短暂地停止运转了,一句也答不上来。
坐在她对面的卫珩不满地敲了敲碗沿:“发哪门子呆?游神游到哪儿去了,和你说话也不知道应。莫不是你的魂也被那劳什子女鬼勾走了?”
云疏月恍然回神,“啊?你方才说什么?”
卫珩咬着牙,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爷说,你这只笨兔子,自己爱吃草便也罢了,还想把爷也当兔子养?”
他怨气满满地扫过满桌青绿——清炒菠菜,白灼油麦菜,凉拌脆笋,清炖芸豆...
绿得晃眼。
他用筷子戳了戳其中一盘软塌塌的青菜,一脸嫌弃:“爷辛辛苦苦在外跑了一整天,回来就吃这一桌子清汤寡水?半点荤腥不见,你这饭做得,对得起劳碌一日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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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月很窘迫:“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忘了。晚翠,快快去小厨房,把炖好的酸菜鱼端上来,方才忙着收拾,落灶台上了!”
晚翠应声连忙快步跑去小厨房。
可这点补救,全然哄不好满心憋屈的卫珩。
他早看出她今日心思不在此处,更何况这几日两人分房睡,没有温香软玉在怀,他满腔怨气简直恨不得顺着天灵盖喷出来。
他依旧戳着盘中菜,郁郁寡欢:“别人家的夫人,满心满眼皆是夫君,日日变着法子做吃食、体贴照料。偏你没心没肺,桩桩件件都在敷衍。”
“你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云疏月无奈轻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做了酸菜鱼啊,只是一时疏忽忘了端上桌,不是故意敷衍。”
卫珩心头委屈刚要翻涌,正准备继续抱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常满风尘仆仆,立在门外:“二爷,小的有事禀报。”
往日府中诸事,卫珩从不避着云疏月,可今日却很反常,他放下手中碗筷,大步走向门外。
二人立在廊下低声交谈片刻,风声细碎,听不清半句内容。
片刻后,卫珩折返回来,居高临下看着桌边的云疏月:“你先吃,爷有事出去一趟,晚些回。”
云疏月好奇:“这个时辰了,你要去哪里?”
卫珩:“办点事。”
云疏月暗自腹诽:这回答说了也是白说。
她当即也放下手中碗筷,凑过去有些殷勤地道:“小侯爷,你是不是要去捉鬼?带上我好不好?”
卫珩眉头一皱:“捉什么鬼?让你别管这事了,你怎么老不听话!”
云疏月拉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道:“求求您了,带上我吧...这样好不好,明日我给你做炸肉丸子吃,就是你上次夸赞酥香入味那个!那个很费事的,我亲手做!”
卫珩眉梢一挑,“你把爷当什么人?三岁小孩吗!居然妄图用一口吃食来贿赂我?”
嘴上厉声训斥,可垂眸望见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他没好气地咬牙妥协:“行了行了,要去便去,赶紧去拿你的披风。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不许多嘴多舌、胡乱走动。若是敢坏了爷的正事,便把你丢去荒郊野外陪野狼过夜。”
闻言,云疏月瞬间眉眼弯弯,喜笑颜开,“好嘞!我保证安分守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晚翠!快快快,去取我的披风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夜审 “赶紧吃,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 走了小半个时辰,渐渐远离城内热闹街巷,最后停留在城郊一处偏僻巷弄前。
卫珩掀开车帘,扶着云疏月下了车。
常满领着二人往里面走, 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二爷, 得亏您神机妙算。我们赶过来的时候, 人牙子正打算带着那丫头出城,若是再晚片刻,城门一落,人出了上京, 便难寻踪迹了。”
云疏月心中满是好奇,目光忍不住往院内瞟, 可她记着卫珩之前的叮嘱,只好安安静静的跟在卫珩身后。
一行人穿过小院, 停在一间厢房门前。
卫珩侧过头看向云疏月, 又低声嘱咐了一遍:“等会爷要问话审人,你安安分分在一旁看着, 别插嘴, 记下了?”
云疏月点了点头。
常满上前推开了木门,一股混杂尘土与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烛火昏暗,仅有一盏油灯搁在破旧木桌上。房内坐着一名女子,衣衫脏乱,发丝蓬乱地黏在脸颊, 神色憔悴麻木。
听见推门动静,女子浑身猛地一颤,当即抱住头颅缩在椅子上, 反反复复喃喃自语:“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卫珩拉着云疏月到一旁长凳落座,开口道:“把头抬起来。认得我是谁吗?”
云疏月借着烛光细看,心中微微一怔。原来是那个当日在水榭边惊呼骸骨是碧珠、而后被家丁强行拖走的侍女。
莞禾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撞上卫珩和云疏月二人,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慌乱地躲闪目光:“不认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卫珩见她一身污垢,又失魂落魄问不出个话的模样,心头燥意翻涌,开口训斥,“荣安侯府的人不认识主子?把你那对招子擦干净好好瞧清楚!再敢装糊涂搪塞,爷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这么威胁着骂上几句,反倒弄得莞禾更害怕了,啜泣着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一旁侍立的常满面露难色,尴尬地陪着讪笑:“二爷,您看这...”
卫珩心头憋闷不已,晚间那一桌素食本就没能填饱肚子,又奔波赶到这偏僻小院,一路劳顿,仅剩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他眸色骤然一冷,正要出声下令动用手段施压。
就在这时,身侧的云疏月伸出手,将他衣袖往自己这边轻轻拽了一拽。
满腔怒火被强行压下,卫珩动作一顿,侧首看向她。
云疏月微微倾身,凑近他耳畔,声息压低:“她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此刻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不妨先送些吃食,再寻一身干净衣衫给她吧,人一吃饱穿暖,有了安全感,就不怕了。”
温温软软的气息擦过耳骨,一阵酥麻蔓延开来。卫珩身躯微僵,耳尖迅速泛起一层浅红,呼吸不自觉放缓。
“...话多,”他刻意板着面孔呵斥,眉毛微挑,“爷还用你教做事?”
话音落下,他不耐地朝着常满吩咐:“麻烦死了,去,给她找点吃的和衣服来。”
常满正要走,卫珩却又喊住了他:“等等,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买点回来,爷晚上没吃饱。”他侧首看了一眼云疏月,“还有你家少夫人,晚上也没吃几口,多买点。”
常满面露难色:“这,二爷,这穷乡僻壤的,小的上哪儿找好吃的啊?”
他能去底下兄弟们手上薅点干粮来给莞禾饱腹就不错了,哪里糊弄得起卫珩这尊大佛啊。
“少啰嗦!”卫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养你干什么用的?附近不是有村子吗,给点钱让他们弄点吃的来,这还用爷教你?你脑子怎么长得!”
“去买!要有肉的!办不好,小爷把你和这个莞禾一齐卖给人牙子!”
卫珩语气叫嚣,说到“肉”字的时候,他还瞪了云疏月一眼,眼里全是毫不遮掩的怨气。
云疏月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常满一脸命苦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常满匆匆折返,怀里抱着几件粗布衣衫,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护卫。两人各自双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白气袅袅。
常满擦了擦额头薄汗,苦笑着上前回话:“二爷,这荒郊野地实在没得挑,只有这面条了。不过小的特意让他们多加了几勺肉臊子,油香足够,您和少夫人将就尝尝。”
常满脑海里回放着自己带着人冲进村民家里,把人吓得鸡飞狗跳,又逼着人下厨做面条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