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满意!”苏氏怒气翻涌,直言不讳,“你也别急着替她说话,成婚至今时日尚短,她是黑是白、品性如何,根本没彻底显露!”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卫珩身上扫过,“真要让我满意,那也简单,让她早日给我生出卫家嫡孙,而不是成婚数月,你们依旧分房而睡!”
卫珩闻言气息一滞,眼中漫出尴尬之色,脸微微侧朝一边:“...一码归一码,这事儿您着什么急。”
“我怎么不急!”苏氏死死盯着他,语气满是焦灼,“绵延子嗣就是整个荣安侯府最紧要的事!你大哥成婚三年,至今无所出,难道你也叫我再耗三年吗?我这把年纪,还有几个三年可以等?!”
看着母亲满面焦灼逼仄的模样,卫珩心底轻叹,语气稍软几分,却依旧立场坚定,“娘,别说那些丧气话,您不得长命百岁,看顾着我们这些小辈吗。子嗣之事自有机缘,急不来的。”
话至此处,他不得不再次摆明态度,沉声道:“我今日过来,不是为与您掰扯云家旧事,也不是为了和您争辩子嗣之说。”
“您让我踏实谋差事,我如今迁也升了;您让我迎娶云家女,我也娶了。但世间万事,不可能件件都顺着您的心意,我也不是任您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于知意这个女的,您趁早做安排给她送走。若是您执意放任,默许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使那些旁门心思,就别怪我不顾母子情面,届时直接将人赶出侯府,别说于家了,谁面上都不好看。”
话音落下,他也不顾苏氏是什么反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佛帘被劲风带起,狠狠晃荡了两下。
苏氏心口骤痛,抬手捂住胸口,肩头剧烈起伏:“你,你这个逆子!愈发无法无天,竟敢这般忤逆亲母!”
在外侍立的黎嬷嬷目送卫珩大步离开后进了房内,轻轻顺着苏氏的背脊,劝慰:“老夫人消消气,消消气,这点小事动不得肝火,您可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苏氏闭着眼,粗重喘了好几口气,“我日日净手焚香、诚心礼佛,到底有什么用!生出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逆子,是我上辈子欠着卫家的,这辈子派他来向我讨债!”
“老夫人,话不至于此,”黎嬷嬷一边小心翼翼扶着她落座梨花木软椅,一边继续劝道:“您多往好处想想,至少二爷不再像过往那般不务正业了,他不是升迁了吗?多大的喜事啊。放在从前,这事咱们是想都不敢想啊。”
“二爷长大了,又素来心性通透,只是目前有些执拗,日子久了,总能慢慢体会您的一片苦心的。”
黎嬷嬷温声细语安抚半晌,苏氏胸中翻涌的怒火才渐渐压下,原本铁青的脸色缓缓平复。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烛影瑶红,将她眉眼映得晦暗不明。
她取下手腕常戴的檀木佛珠,手指摩挲着一颗颗珠子,目光却盯着那串被风隐隐浮动的垂帘。
良久,她说道:“不行,绝不能由着他肆意妄为。”
“如今他处处同我作对,我说的话他是不会听了,看来,只能动用那个法子。”
黎嬷嬷身子微微一僵,瞬间听懂她话中深意,连忙压低声音:“老夫人,您可想清楚了?那种阴私之物,若是真用了,日后若被二爷察觉,怕是要寒了他的心,伤了你们母子情分啊。”
苏氏声音有些沉:“谁说这东西,是从我这里拿出去给他用的?”
“你去寻那个于家丫头,旁敲侧击问一问她,想不想留在荣安侯府。”
“若她想,便把东西给她。”
苏氏缓缓转动手中的佛珠,“记牢了,那本就是于家的物件,是她从伯爵府带来的。要不要用、何时用、怎么用,全凭她自己做主。”
“跟卫家没有半点干系。”
黎嬷嬷怔怔望着她,心底莫名发凉。
苏氏决定的事情,是没有人能更改的。
黎嬷嬷默默叹了一口气,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敛下心绪,应下差事。
“是,老奴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择路 “你真的想
隔日晨光熹微, 卫珩一早便去了京畿卫上值。
积玉阁内,云疏月正坐在廊下翻闲书,晚翠在院子里指挥几个丫鬟侍弄花草。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啜泣声,不等下人通传, 于知意踉跄着闯入院内, 不顾侍女阻拦, 径直跪到云疏月身前。
她肩头剧烈颤动,泪水簌簌滚落,“疏月表姐,求您发发慈悲, 给我一条活路罢。”
几个丫鬟皆是吓了一跳,齐刷刷停下手中活计看向二人。
晚翠很快反应过来, 催促着侍女们出了院子,随即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云疏月护着。
“表姑娘, 你这话是如何说起?大早上来这里哭哭啼啼,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少夫人把你怎么了呢!”
“对不住...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于知意流着泪扣头, “表姐就当做个善事, 容我一条活路罢。”
云疏月轻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书合上, “进屋说话吧。”
于知意抽抽搭搭起了身,随着云疏月入了房。
晚翠不情不愿的给于知意搬了凳子,上了茶。
“你别哭了,先喝口茶缓一缓。”云疏月的声音平淡无波, “不是在寻芳小筑住得好好的?是下人怠慢你,还是有谁欺负你了?”
于知意泪眼朦胧,摇摇头:“没有...侯府的人都待我很好。”
“那何来活路一说?”
于知意抬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哽咽道:“是...是老夫人那边昨夜派人传话,让我尽早离开侯府。”
云疏月默了一瞬,“既是老夫人的意思,你若不愿意走,自该去承安堂回话。老夫人怜惜你,必不会勉强你。”
于知意听了这话,眼中泪水掉得更凶了,“不会的...老夫人不会怜惜我了...她让我回于家去。”
“你不愿意回于家吗?”
“我...不是不愿意,是回不去了,”于知意攥紧衣袖,声音发颤,“姑母好心收留我,可于府上上下下,没一个人看得起我。”
“这半年来,堂姐们嫌弃我的出身,平日里动辄冷言嘲讽,每逢宴饮便孤立排挤,下人们也看人下菜碟,克扣我的份例,粗活重活都让我做。”
云疏月:“那你自个儿家呢?”
于知意满脸绝望:“我父亲有许多孩子,我只是个庶出的女儿,他打小便没正眼看过我。小娘过世后,府中更是没人再护着我,兄长挥霍无度,他早早盘算好了拿我的婚事补贴家业。”
“去年,他接连托媒人为我相看,全是些年逾五十、妻妾满堂的老官绅。”于知意半是愤慨,半是哀伤,“有一个甚至丧了三任妻子,外头人人都说是被他生生打死的,可父亲和兄长却觉得对方聘礼丰厚,想答应这桩婚事。”
“我偶然得知此事,万般惊惧,才拼命逃出家,投奔了姑母。我若是再回去,便是自己跳进火坑,后半生不是熬死便是被打死。”
说到这里,她再度哽咽着看向云疏月:“进侯府的这段时间,是我过过最安稳的日子。求表姐可怜可怜我,把我当个猫儿狗儿的也行,别赶我走,我只求个落脚的地。”
听完她一肚子苦楚,云疏月只静静看着她。
“你跑来与我说这些,是当真只求一处安身之所?还是你想留下来,跟着二爷?”
于知意身子一颤,随即垂下眉眼,神色恳切:“我...若能留在侯府,我心甘情愿伺候您与表哥。表姐放心,我什么都听您的,绝不招惹是非,只一心一意侍奉你们。”
云疏月淡淡道:“你会找上我,不过是看着我脾气温顺,好拿捏,即便日后嫁给二爷,我也不会过多为难你。”
于知意被戳穿心事,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张口便想反驳:“不是的疏月表姐...”
云疏月却不等她说完,只盯着她,“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入卫家做妾?”
“你连于家宗族几句冷眼、些许磋磨都承受不住,可若真做了妾,便是一辈子做奴婢的命,那滋味可比在别家借住、寄人篱下更难受。”
“卫家是高门大户,看重礼法颜面,也不可能容忍宠妾灭妻之事。再者,若是二爷真心悦你,对你动了情谊,你也不用找到我这里了。”
于知意脸色煞白,险些从座位上滑落,“表姐,我,我万不敢生那等逾矩心思...我只是没有办法了,是我天生愚笨,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若是表姐也不肯容我,我无路可走,还不如...不如一朝吊死,一了百了。”
“表姑娘可别乱说这话!”晚翠当即上前一步,把于知意稳稳扶住在座上,语气里带着怨怼,“死啊活啊的乱说一通,是我们少夫人逼得你无路可走了吗?明明是你自己的命,跟我们少夫人有什么关系?别弄得日后真出了事,旁人追问起来,还以为是我们少夫人欺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