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用猪圈威胁人，改狗窝了。
“别别，我说！”云疏月垂首坦白：“我缺钱...”
“你这个理由是不是用太多次了？”
“我真的缺...马上就是婆母寿辰...”
卫珩不耐且烦躁：“这个理由也用过了。”
云疏月无奈至极，只得坦白：“我说的没一句假话。原本确实攒了一些银钱，可前些日子你和嫂嫂生病，为了让赵大夫封口，我把银子几乎都给他了。”
卫珩怔了一下，“这桩事你怎么不早说？不便从侯府支取银子，你不会直接问我要？”
云疏月捏着衣角，低声道：“小侯爷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她全然没想到，嫁入侯府后每日开销会那么大。有钱人要维持的体面，根本不是她这种乡野姑娘能估算的。
她总是捉襟见肘，连累晚翠也施展不开手脚，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更别说伸手向卫珩要了，那真是要折了她的脊梁骨才做得出来。
“所以你便扮成男子，出来卖这个？”卫珩随意扫了一眼手中的物件，“这玩意能卖几个子儿。”
他语气轻蔑，却引得云疏月心间生出了火星子。
“小侯爷，你别小看人，这好歹是门手艺。”她仰着头，反驳的样子十分生动，“这世间有许许多多人靠着自己的本事过活，你生来便金尊玉贵，可没有几人能有小侯爷这样的命，大部分人只能脚踏实地的谋生路。”
卫珩被她这番话怼得骤然沉默，愣了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你这女人？小爷方才替你解了围，你不知感激便罢了，反倒转头讽刺我？天底下有你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云疏月好不容易涨起来的一点气焰，迅速的瘪了下去。
她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蝇：“一码归一码嘛...”
“又搁那嘀嘀咕咕什么，”卫珩不耐的将那叠纸样塞回她怀里，“拿好，走。”
云疏月抬眸：“...回府吗？”
“回什么府，”卫珩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出来不就是为了卖这些破纸吗？带路，小爷跟你一道去。我倒是要看看，你所谓的这份凭本事吃饭的营生，到底有多大能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绣坊 “她这么厚
两人并肩走在入了夜的望仙街上。
云疏月抱着纸样, 小心的打量着卫珩。
这是她第一次见着他如此朴素的样子，粗布麻衣，半点玉件配饰也无，不像个权贵子弟, 只如寻常的市井百姓。
陌生又新鲜。
“看什么？”卫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于余光。
云疏月立即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小侯爷今日怎么穿成这样了？”
“你能打扮得不男不女, 我不能穿这样？”吐出的话一如往常不留情面，“少管小爷的事。”
话音刚落，忽然人流之中一阵涌动，人群缝隙里挤出一个身形格外矮小的人, 直直朝着云疏月方向撞来。
卫珩反应极快，手臂一伸, 将云疏月往自己身侧拉近半步。
那人堪堪擦着云疏月的衣角掠过，卫珩冷声呵斥：“看路！不想活了？！”
那人身形佝偻, 只是含糊潦草地道了句对不住, 便匆匆跑远。
卫珩盯着那人逃窜的背影，眉头紧锁, 面色愈发难看。
云疏月轻声劝道：“算了, 小孩子大概是着急回家，并非有意的。”
“什么小孩子, ”卫珩当即反驳，“那分明是个成年男子，长得还很老相。你眼神真是不行。”
云疏月微微一怔，方才那人身形太过瘦小, 加之周围人多，听不清他声音。她下意识便把人当做了孩童。
她声音依旧很软：“不管如何，也没撞到我, 无碍的，由他去吧。”
卫珩却没放松警惕，垂眸看向她，提醒道：“这地界鱼龙混杂，方才那人鬼鬼祟祟，道歉都没道明白就着急走，多半是个扒手。赶紧摸摸你身上可丢了东西。”
云疏月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摸向腰间，确认了贴身存放的钱袋还在原位置，这才松了口气：“没丢，钱袋子还在。”
两人再度抬步，朝着绣坊方向走去。
经过方才一番插曲，云疏月心里多了几分顾虑，侧头看向依旧面色沉冷的卫珩，“小侯爷，一会儿进了绣坊，您这个脾性可得收着些。若是还这般气场，怕是没人敢和我好好交易了。”
卫珩闻言冷嗤：“你就是太过温顺，这世上人本就大多欺软怕硬。若是他们怕我，多半只能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
云疏月温声解释：“都是些绣娘、匠人，本本分分做些生意，心里能有什么鬼？”顿了顿，她提议：“不然，你在绣坊外头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这话一出，卫珩便沉默了。
“啰嗦死了，”他别扭的将脸撇朝一边，闷闷道，“我不说话便是，你也闭嘴，别再唠唠叨叨。”
想让他不跟着？做梦呢。
再遇到一个周泰怎么办？她这般软糯的性子，若是有人为难她，要怎么应对？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她交易的细节。
想知道那些让她点着蜡烛熬着夜，也要绘制的花样子，究竟能换来几两碎银。
更想踏入这片她独自经营、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小小天地。
....
琳琅绣坊。
入了夜的店铺亮着暖黄灯火，铺内整齐陈列着各色绣线和绣品，原本冰冷又精致的样式，被渡上一层温润的光。
已经快接近打烊时辰了，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云疏月才踏入店门，绣房老板娘便迎了过来。
妇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身形丰腴，眉眼圆滑活络，一见云疏月便笑得眉眼弯弯：“云小郎君，你可算来了！”
“上回你送来的那批花样子，我做成绣品拿给几位老客品鉴，人人都夸新颖雅致、灵气十足，喜欢得很，一上架便几乎卖空。我早想着再找你多订一些，偏偏你许久不来，可把我好生等着呢！”
一番话说得热切又真诚，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瞥见云疏月身后跟着的卫珩。
少年身形挺拔颀长，虽是一身朴素长衫，但其气质矜贵，她一眼便看出来不是凡人。
她微微一怔，连忙收敛方才的随意，语气客气了几分，笑着问道：“这位爷，是想选购布料，还是订购绣品？是要送人，还是家中自用？”
云疏月觉得十分无语。
她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家绣坊，坊里伙计匠人看她衣衫粗鄙，都冷眼待她，甚至出言驱赶，让她别挡着店里做生意。
可明明卫珩也穿着这种衣服，却能得到绣坊老板娘的另眼相看。
人和人的境遇，为什么这么不相同！
她心底暗自腹诽，面上却依旧温和，开口解释：“顾娘，他是我的朋友，陪我一同过来的。”
“嗐，原来是你朋友啊，”顾娘身上恭敬的态度松弛了不少，眉眼重新染上熟络笑意，上下打量着卫珩，啧啧称赞，“我说云小郎君，你还有这么周正俊朗的朋友呢...哎，成家了吗？”
云疏月尴尬的点了点头。
“唉，”顾娘毫不掩饰眼中的失落，“可惜了了，英年早婚。”
“我手底下有好几个模样水灵、手脚伶俐的绣娘，如今倒是白白错过了。”
云疏月赶忙将话题拉了回来，轻咳一声，“顾娘，还是说正事吧。这是我这些日子画下的花样，您给过过眼。”
顾娘欢喜的将纸样接了过来，低头一一翻看，忍不住感慨：“云小郎君，你这工是真绝。”
“线条干净，构图巧妙，新意十足，比上京不少专职画匠的手艺还要出彩。这些花样若是做成绣品挂出卖，我有预感，定能引得上京城中一众贵妇小姐争相选购。”
她摩挲着纸面，干脆利落开口报价：“这批花样按世面行情，顶天五两银子收走。但我实在喜欢你这独一份的灵气，这批我全数收下，给你七两银子，如何？”
云疏月原本想还要再跑两家才能全卖出去，没料到顾娘愿意全收。况且比市价高出两成，已经算是很有诚意的报价。
云疏月心头微喜，正要应声道谢，顾娘又诚恳提议：“云小郎君，我同你说句实在话，你这手艺难得，我是真心想与你长期合作。往后你画的花样子，可否专供我琳琅坊，不再转手卖给别家？”
两人正要认真商议合作细则，旁边安静了半晌的卫珩却压不住性子了。
“等会，”他陡然开口，声线冷沉，目光里满是质疑，“你是说，她这么厚厚一大沓纸样，你才给她七两？”
七两，甚至他一顿早茶钱都不够！
顾娘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这位少年人会开口插画，“这位...云小郎的朋友，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疏月生怕卫珩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连忙抢先开口圆场：“没有没有，顾娘您别多想，我这位朋友平日里极少出门，没什么见识，您别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