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睡得还好吧?”张氏毕竟操持了婚礼,今日见了齐颂夫妻,自然要关怀一番。
不等新人开口,那厢的的白氏先发制人:“哎呦,瞧瞧这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热乎劲儿!你们二人可得好好感谢这位四婶母,若非她尽心尽力,你们二人何来如此隆重的婚礼啊!”
齐颂大义灭亲,险些将三老爷置于死地。白氏如今看他简直恨得牙痒痒,再看他身侧的小丫鬟,她更是后悔当初怎么没弄死这个丫头!
“是啊,你这四婶母精明能干,不像我们这般老眼昏花,不堪重用。”大房罗氏也凑过来搅和,字字句句都挑衅十足。
原本四房操持齐颂的婚礼,有功劳亦有苦劳,本就值得感谢,可白氏与罗氏语气夸张,一唱一和的反倒叫人难以开口道谢了。
张氏到底心软,不愿令两个晚辈为难,所以主动推拒了自己的功劳:“不必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小芝麻求助似的看向齐颂。
可后者神色从容,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二位婶母所言极是,我与新妇的婚礼,四婶的确劳苦功高。”
语落,他笑盈盈看向张氏:“听闻婶母娘家有位侄子精通算筹,人又伶俐,我想请他帮忙打理湖州的产业。”
张氏闻言目露喜色,湖州?那不就是齐颂的桑园吗?
如今桑园可是热门行当!
齐颂看了看身旁的小芝麻,笑容和煦道:“我琐事繁多、新妇又尚且年轻,里里外外都需得力之人协助,婶母家中若还有能人、不妨多多举荐来!”
大房与三房对视一眼,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齐颂独揽全局,生意上,她们这两房可以说完全插不上手;内宅又由张氏把持着,哼······
他今日又如此倚重四房,岂不是大大的打她们的脸?
“岱泽,只要你不嫌弃,他们自然是肯干的。”张氏的侄子来齐府两年多了,一心想谋个差事,可是之前商号里一直是大房、三房把持着,她实在爱莫能助。
没想到齐颂今日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几人说话间,老太爷齐瀚拄着拐杖缓慢现身。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圆领窄袖长袍,外罩玄黑夹团纹马甲,身形消瘦,脸色铁青。
众人都起身相迎。
待齐瀚落座后,才抬眼看了对面的新人一眼,他的神情威严,语调低沉:“都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丫鬟们端着早膳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膳食摆上桌,却已经失去了热闹鲜活的气息。
小芝麻垂眸看着自己碗里已然冷却了的肉糜粥,紧张不安。
她坐在女眷之席,与齐颂隔了一道屏风。对面是三位婶母,右手边是郑氏、左手边是贺丛薇。
齐瀚动筷之后,大家也都纷纷拿起碗勺来,平日里用膳时大家也会闲聊几句,可今日,老太爷的脸色实在难看,众人都看在眼里,于是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用完了早膳。
全程,齐瀚都没有再看齐颂夫妇一眼。
早膳结束,刘管家陪同新婚夫妻前往祠堂祭拜。
齐府的祠堂位于宅院的东南方,依山旁水,环境清幽;更鲜少有人问津,小芝麻头一次走这么远,跟在齐颂身后,紧张地攥着手中丝帕。
幽静的祠堂内青烟袅袅,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供奉在上。
齐颂扫视着眼前陌生的牌位,曾经的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敬畏,可如今······
刘管家捧起一柱香,率先递给了小芝麻:“二少夫人,堂上供奉的是咱们齐府的列祖列宗,请您先敬香吧。”
小芝麻接过燃烧的香,可齐颂的声音却从耳边传来:“先敬父亲母亲吧。”
他的音色平和,却令人为之一振。
刘管家诧异地看向二公子,他径直点燃一簇香,带着二少夫人走向了祠堂末尾那两尊牌位。
“父亲,母亲,儿子昨日已成婚,这是我的新妇,曲氏清音。”
他屈膝,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小芝麻亦紧紧跪在他身侧。
她手中举着香,心口却砰砰直跳,自己居然在祭拜齐颂的父母。
他的话不多,干干脆脆的说完便举香叩首。
小芝麻迟疑了一息,她纠结,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呢?可转念一想,自己并非二位长辈货真价实的儿媳,眼下这种庄重的场合,还是闭口不言比较妥当。
如此一想,她便也安安静静地举香叩拜。
齐颂三叩结束,起身将香烛奉入香鼎中;小芝麻亦步亦趋,也将手中的香烛奉入鼎中。
就在她以为大功告成时,他忽而侧目低声道:“你···可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
他神情依旧,只是望过来的目光中隐隐透着几分哀伤。
四目相对,她心头一酸。
说些什么呢?自己只是个冒牌儿媳,此情此景,应该说什么才好?
齐颂见她眸光微闪,心中倏尔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自嘲,何必强人所难?
他正想说不必了。
可身侧的她忽然看向前方的牌位:“儿媳清音,拜见父亲母亲,还望双亲在天有灵,保佑二,”
意识到自己唤错了称呼,她急忙咬紧下唇,停顿一息后才改口。
“保佑岱泽他身康体健,胃口常开。”
语落,她福至心灵,虔诚地躬身再拜。
齐颂听着那句胃口常开,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一旁的刘管家却神情凝重,按理说新人祭祖,应从齐家的宗亲开始,可二公子反而越过一众长辈,单单祭拜自己的双亲,这实在不合规矩。
他只好再提醒一遍:“二公子,二少夫人,该敬列祖列宗了。”
可齐颂对此置若罔闻。待小芝麻叩拜起身,他径直拉起夫人出了祠堂。
幽静的石板小路两旁簇拥着稀稀疏疏的梧桐树,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二,”一开口又唤错了,她下意识咬唇噤声。
前头的齐颂停下脚步,挑眉看她:“我就说吧,你一定会叫错的。”
看着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贝齿在水润的唇上赫然留下深深的齿痕,他忍不住抬手,用拇指捏住她的下颌:“快松开,仔细咬破了皮。”
小芝麻这才松口,懊恼地望着他:“我,我下次一定不会再错!”
齐颂了然一笑,温热的指腹摩挲着那道齿痕,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抚慰她紧张的情绪,可他没察觉到的是,自己的目光却在这短暂的间歇中变得晦暗起来。
“莫慌,即便真的喊错了也无妨,可若是真咬破了嘴唇,我可就····”
他想说,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对面的小芝麻眨眨眼,还在等待下文:“可就···什么?”
齐颂倏尔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窘迫。
“没什么,我叫仓实送你回去。”
语落,他招招手,远处候着的仓实就立刻跑来。
虽然知道他很忙,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您····”
齐颂看她一眼:“商号里还有事要忙,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熬好参汤等我。”
作者有话说:
齐颂:爸爸妈妈,我结婚啦!快看这是我媳妇!小芝麻:假的,假的,我俩不是真夫妻!!齐颂管:哼,哪里假?你等着,今晚就落实····
第66章 带刺蔷薇 她忍不住
依照旧俗, 新妇第二日须向各房长辈敬茶,可齐颂叫仓实各院跑了一趟,敬茶这个环节居然就不了了之了。
“还是二公子想得周到。”青稞在锦凳上小嘴吧嗒吧嗒说个没完:“大房三房待咱们素来不友善, 倘若二少夫人去敬茶, 少不得被挑剔针对。”
小芝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想到要面对大房三房, 她心里也着实发怵, 可这么一直躲着·····
不等她想完, 对面的巧莲又开始夸夸其谈:“要我说这嫁人啊,就得嫁二公子这样有担当, 有气魄的好男人, 你说是不是?”
小芝麻瞥她一眼, 心道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一把金豆子就把你收买了?”
巧莲小脸一红,急忙反驳:“哎呀,我是那种人吗?从前是我多有误会, 以为二公子与寻常富家子弟无异,嘿嘿, 如今才晓得咱们二公子乃是世间少有的好郎君,芝麻啊,你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 这辈子遇上福报了!”
小芝麻无奈地摇摇头,巧莲素来口无遮拦,她不欲解释太多,反正二公子说过,待他达成某个目标之后,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届时她有足够的银钱傍身了, 就能去寻找阿姐的下落,往后姐妹俩安稳度过余生。
这是她心里唯一的指望。
几人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红藜忽来传话,说是大房的丫鬟前来见礼问安。
小芝麻愣了一愣,随即唤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