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他还指了指齐颂的耳朵:“眼睛看不见,耳朵听得见呢!”
他替二公子诊脉已三月有余,这屋内的种种变化都逃过他的法眼。
“小丫头,二公子虽然昏迷,但不代表他没有神思、没有觉知、你可别想偷奸耍滑啊!”
小芝麻见他居然敲打起自己来,登时也不乐意了,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曹大夫您这是怎么说的?我进屋伺候还不足一日!你凭何见得我就是那偷奸耍滑之辈?”
曹大夫一时语塞,想到之前屋里那几个貌美的丫鬟们,一开始都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服侍。可日子一久,便都露出了本性。衣裳、寝具也不时常更换了,更有胆大者,居然敢怠慢汤药。
他再看眼前这张雀麻麻的小脸,想起人不可貌相这句老话,曹大夫不禁缓了缓语调:“罢了,老朽没有恶意,小丫头你也莫生气!”
说完之后,念在她初来乍到,曹大夫便好心将煎药、侍疾的注意事项全部重复了一边。
“喏,这个是续命丹丸,你每日喂公子舌下含服,可保他精气不散。”曹大夫说得仔细,小芝麻更是不敢怠慢,一一用心记下。
一刻钟后,曹大夫拎着药箱准备告辞,临走前又嘱咐:“对了,你将前些日子我送来的药油找出来,每日替公子按摩手脚,可助血脉流通,免得卧床太久四肢萎缩。”
小芝麻两眼一黑:“药油?什么药油?”
可那曹大夫那个小老头已然跨出了门槛。
她回到架子床前,静静地望着二公子,他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模样。
“二公子?您可知药油在哪里?”她试探地开口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无人应答。
其实,她本也不指望公子能开口说话。只是偌大的院子空落落的,实在叫人心里发怵,曹大夫一走,她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与“熟睡”的二公子搭几句话。
心里记挂着药油,她拉开床柜边那一个个雕花小抽屉,惊叹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床边的立柜里倒是存放着不少换洗衣物,顶柜里是冬日的被寝、夏日的竹席、还有一对儿蚕丝枕头····除此之外并不见旁的物件。
她转而又去外间寻了一圈,看得见的抽屉都拉开了,并没见到像药油的瓶子。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她忽而想到了碧荷,碧荷是最后离开院子的,药油会不会在她房里?
小芝麻蹑手蹑脚进了碧荷的屋子,只见屋里零零落落扔着几件半旧的衣衫,桌上留着半盒胭脂膏、几支珠花······她忍不住感叹,看来碧荷真是去过好日子了,连这些东西都不要了!
随后,她又往里头找了找,最后在窗柜下的矮格里找到了一个褐红色的瓷瓶,拔开软塞一闻:
“咳咳,这药油未免也太香了吧?”
她被呛了一下,拿着瓶子往主屋走去。
齐颂依旧板板正正躺在床上,任凭身旁人来了、人走了都没有丝毫反应。
小芝麻晃了晃手里的瓷瓶:“二公子,小奴找到药油了,这就打盆温水来替您按摩。”
语落,回应的她的仍是一片沉寂。
好在小丫头并不介意,欢欢喜喜转身去灶上提热水了。
就在她离开的空荡,一道湘妃色的倩影自月洞门外缓缓而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呀!新文开始连载啦!小芝麻与齐二的爱情故事即将拉开序幕,感谢支持呀!···
第2章 外嫁之女 赘婿之子,算不得齐家血脉
女子唇红齿白,梳着妇人发髻,面上描得是时下最流行的桃花妆,额间的金箔花钿在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大小姐,您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应先去向大夫人问安,何必急着来二公子这里?”
齐泓雅瞪了一眼身旁的婆子:“多嘴,何时轮到你教我规矩?”
自认失言的仆妇急忙告罪:“老身多嘴,老身多嘴,大小姐教训得对。”
美艳夺目的齐泓雅径直走进了弟弟的主屋。
架子床上的人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躺着,齐泓雅忍不住眼眶一红,嗓音带着几分哭腔:
“岱泽,我来看你了。”
齐泓雅乃大老爷齐青山的长女,也是齐家孙辈中唯一的女子,她年芳二十有六。夫君姓褚,官拜杭城水道副知书,二人育有一双儿女。
“你可曾好些?”看着弟弟苍白的面孔,她心情十分沉重。
姐弟俩虽非一母同胞,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浅,还记得当年出嫁时,她的亲弟弟齐泓文不堪重用,还是齐颂将自己背出了闺阁,亲自送上花轿。
“大小姐,这畅岚院里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身旁的婆子东张西望了一圈,奇怪往日那几个貌美的丫鬟怎么不见?
“定是偷懒去了。”
齐泓雅不在意,她擦掉眼泪,用手在弟弟眼前晃了晃,见他依旧毫无知觉,她心中更是万分纠结起来。
“岱泽,你别怨我,姐姐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对着齐颂清俊的侧脸低语道。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小芝麻提着满满一桶热水晃晃悠悠跨进了月洞门,余光一瞥,见书房那扇雕花木门似乎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眨眨眼,心道:好端端的这门怎么会动?难不成是闹鬼了?
不,不,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可能有鬼!
“一定是我看花眼了。”小芝麻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朝书房靠近。
一门之隔,的的确确有细微的动静!!
她定了定神,刚要伸手推门,只听吱呀一声,门从里头打开了,紧接着一张美丽的面孔映入眼帘。
“啊!”
齐泓雅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尖叫过后定睛一看,竟是张灰扑扑的面孔,她的心情越差:“没规矩的东西!诚心要吓死我不成?”
后者急忙搁下水桶,诚惶诚恐的道歉:“小奴见过大小姐,惊扰了大小姐还请您恕罪!”
齐泓雅手中握着一卷画轴,趁着小芝麻磕头赔罪的空档,她仓惶将画轴递给了身后的婆子,婆子又将画轴紧紧藏在身后。
一套动作,漏洞百出·······
“混账东西,以后仔细着点!”她翻了个白眼,拎起裙摆就要往外走。
却不想身后的丑丫头竟然开口唤住了自己:“大小姐,请您留步!”
齐泓雅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只见那黑瘦的丫头咽了咽口水,用手指着她身旁的老婆子:“您手中的画卷是二公子之物。”
那浅杏色的画卷确实是齐颂收藏的名家之作。
小芝麻虽然不懂画,可昨日张婆婆特意交代过,书房里还有几副名家真迹,原本昨日她是想找把锁来将书房锁上的,可事一多就忙忘了。
“你胡说什么。”齐泓雅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可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此画乃当年我赠岱泽的生辰礼,只是画轴太旧了,我是想拿回去换一副新轴。”
小芝麻见主仆二人目光闪烁,便识破这是谎话!
“大小姐,二公子如今病着,一时半会也用不上此画,不如等他醒来再换画轴也不迟,”
“啪!”
语未尽,齐泓雅却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混账东西,我们姐弟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多嘴?”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爬满了她的右脸。
一旁的婆子更是火上浇油:“就是,二公子都没说话呢,轮得到你一个丫头多嘴,这畅岚院当真是没规矩。”
婆子冲齐泓雅挤挤眼,主仆二人即刻带着画卷快步离去。
被打的小芝麻木讷地站在原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说大小姐与二公子姐弟情深吗?光天化日入室行窃?这算什么姐弟情深?
屋内的齐颂看不到此刻的场景,只依稀听见争执的声音,卷翘的睫毛不禁微微一颤。
离开了畅岚院的齐泓雅先是吩咐婆子将画卷送到自己的马车上去,而后才往父母的院落走去。
齐泓雅的父亲是家中长子,名曰齐青山,读书多年却颗粒无收,只好追随父亲的脚步经营家中布庄,眼下四十有八了,却常常因办事不利遭到父亲的责备。
齐青山的妻子罗氏是个古板守旧的妇人,生育了一女一子,女儿是齐泓雅,儿子便是大公子齐泓文。
齐泓雅一迈入母亲的院子便隐约闻到一股焦味,她以为走水了急着冲进屋里。
一进门,母亲罗氏却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她面前燃着一盆火,里头不知烧了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往外冒着黄色的烟。
“母亲。”
“你怎么来了?”
突然造访的女儿打断了罗氏精心筹备的祈祷仪式,她脸色铁青地瞪了女儿一眼,又忙不迭的磕头告罪:
“罪过罪过,观音娘娘您万万莫怪!”
齐泓雅这才看清母亲房内还供奉着一尊硕大的白玉送子观音。
她抽出扇子想要扇走空气中弥散的焦味:“您要求神拜佛就去庙里啊,何苦在家弄这些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