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素白的裙摆:“我原本就是个冒牌货,还险些加害与你,二公子他厌恶我也是人之常情。”
今日那李大姑娘说的话,梅三听得清清楚楚。
齐颂在盛京另结新欢了?流言蜚语纵然不可全信,但····梅三毕竟在风月场混迹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朝三暮四的男人。
只是万万没料到,这齐颂····居然也不能免俗???
“梅姐姐,你别说傻话了。”小芝麻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团花扇使劲儿的扇着风,好似这一缕清凉能够安抚彼此。
“他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男子,待他回来我会解释清楚的。”她的笑容很轻松,眉宇间尽是笃定之色。
可梅三还是惴惴不安:“我受人指使冒充你的阿姐,险些加害与你,如今事情败露了却还赖在这里····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我动机不纯,阿音,我还是走吧。”
“可是你并未伤我半分,况且你也因此遭到那个人的报复,险些丧命,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悬崖勒马,及时收手呢。”
她歪了歪脑袋,用调侃语气对梅三说:“人家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梅姐姐能及时醒悟,自然也是千金不换的!”
梅三心里原本还淤堵难受得紧,被她这么一说倏尔轻松了不少,可这种轻松只维持了一瞬······
一想到齐颂去了盛京久久未归,如今连书信也不来,加上今日李大姑娘的话,她如坐针毡:“都怪我,害得你们夫妻离心了。”
小芝麻摆摆手:“梅姐姐你别自责了,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我与岱泽之间······”想起自己给他的那一巴掌,她下意识收拢五指,心情倏尔降到了谷底,可还是一再安慰着梅三:“他向来豁达,会理解的。”
梅三喃喃道:“当真?不如你给他写一份家书,问问他何时回来?”
小芝麻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失落道:“不必麻烦。”
梅三殷切地望着她:“夫君在外行商,妻子写封信关切也是人之常情呐。”
想起那几封信,小芝麻清丽的眉宇间露出纠结之色。
当初梅三重伤,她全心全意照料着危在旦夕的姐姐,对齐颂的埋怨尤深,所以没有回信给他,想起信上他情真意切的关怀与惦念,再想起自己打他的那一巴掌······
唉!
后来梅三苏醒后坦白了真相,她便提笔修书向齐颂简单解释了一番。
奈何,那封信好似石沉大海了。
········
他迟迟不归家、也不回信,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小芝麻猜测这是余怒未消?
她原本是想等齐颂回来再当面致歉,毕竟是自己误会了他······
可今日李大姑娘的话像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旧情人?
他何时冒出一个旧情人来?
难道是····贺氏?
作者有话说:
齐颂: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第119章 长姐之风 齐岱泽这个
可是贺氏乃大家闺秀, 况且早已嫁给了齐泓砚,如今他们是叔伯与弟妹的关系,怎么会······
可如果不是贺氏那又是谁?
他还有旁的旧情人?
纷繁凌乱的思绪像洪水过境, 搅得她心乱如麻。
梅三看见小芝麻眼底的酸涩与困惑, 自责的情绪愈发浓烈:“阿音,齐公子是人中龙凤, 更是难得一遇的良人, 你们原本情深意笃, 都怪我从中作梗。我如今病愈了身子也无碍了,索性明日便搬出青园, 你写封信给他, 催他早些归家, 你们夫妻二人重修旧好,这样······我也不算是罪大恶极了。”
语落,她将小芝麻之前赠予的那些珠钗和首饰一股脑儿全部拿了出来:
“咱俩虽然不是亲姐妹, 可是能与你相识一场我亦知足了!”
“梅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小芝麻大吃一惊, 急忙握住她的手:“梅姐姐,你不能走啊!”
梅三:“傻瓜,你们是夫妻, 所谓夫妇一体,任何时候都应该为了外人而生分,明白了吗?”
夫妇一体······
外人?
生分?
小芝麻反复琢磨着她的话,心底的酸涩却像是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梅姐姐,你且听我一句话。”她忽然闭上眼睛,额头隐隐作痛:“倘若他真的变心了,即使你走了也无济于事。”
梅三错愕的愣在原地:“你, 你不要听那位李姑娘一派胡言!”她生怕小芝麻乱想,极力的为齐颂辩驳:“他乃商贾,出门做事难免需要应酬,况且盛京繁华登顶、花红柳绿也不足称奇。”
小芝麻轻叹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碗里的食物已经凉了。
“梅姐姐、我之所以一再挽留你,是因为我的确需要你,应该说是悦已轩需要你。”
梅三一愣,诧异地望着她。
小芝麻坦言:“单凭悦已霜还不足矣令我在湖州站稳脚跟,实则是我看中了你这一双巧手,你若是走了谁来招揽客人?”
此言一出,梅三的神情顿时恍惚了一下,她蓦然垂目看向自己的一双手。
······
“难得你不嫌弃·····我这双手····”
梅三打小与父亲相依为命,聪慧的她承袭了爹爹的手艺——为亡人入殓理容。阴门手艺虽然遭人嫌弃,可梅三却学得有模有样,小小年纪的她已然成为了阿爹的好帮手,父女俩靠着这门手艺相依为命,后来阿爹死了,她辗转流落到了闻莺阁,在那里更是接触到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妆,再后来闻莺阁散了,她流落在外时便是靠着这门手艺过活。
她被人指使前来假冒曲清婉时便是运用了精湛的易容技巧,硬生生将自己的脸“描绘”成了曲清婉的模样。
瞒天过海,李代桃僵。
“我并非圣人、我亦有私心。”小芝麻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你伪装阿姐骗我时,我从未察觉出异样,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姐妹团聚,手足相依····弥补了我心里多年以来的遗憾·····”
一滴泪珠儿自她眼角溢出,在这张素白的脸上留下蜿蜒的泪痕:“所以当齐颂告诉我,你不是真的阿姐时我很生气,气他武断专横、气他是非不分;在我眼中,你的五官容貌,甚至语气神态都与我的阿姐一模一样,若不是你受伤后暴露了真容,我是万万不能相信你并非阿姐·······”
梅三惭愧的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对不起,我骗了你。”
小芝麻嘴边浮起一丝苦笑,怪谁呢?
只能怪她自己,居然连阿姐都能认错,齐颂说他派人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曲清婉的下落,梅三又亲口告诉她曲清婉已经死了······
可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阿姐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只是我还未寻到而已。”她死死攥住裙摆,抑制眼底的泪水滑落。
梅三却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阿音,我、我错了,我对不住你······”
小芝麻紧紧握住她的小臂将人搀起,灼灼的目光中满是坚毅:“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望其他,只盼着守好这间铺子,无论有没有齐颂,我的日子都要继续过下去,我不仅要过下去、还要过得有模有样!我要像齐家大姐姐一样自食其力、攒钱置地,倘若日后阿姐真的回来时,我才有底气成为她的依靠。”
听完这一席话,梅三惊讶的久久无言。
不只是她,就连小芝麻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会觉得齐颂要抛弃自己?
这种可怕的想法是何时在自己心中滋生的?
思前想后,她霍然明了。或许从自己成为齐颂妻子的那一日起,这个念头便悄然埋在了心底,像是一粒种子生根发芽······
自己与齐颂的姻缘只是一场博弈。
他与祖父之间的博弈。
她是一枚助他成功的棋子、仅此而已······
如果非要论特别之处,莫过于理智的齐颂居然短暂的爱上她这颗棋子。
但黄粱梦终有一醒。
她在心里默默发问,齐颂,你是不是梦醒了?
梅三目光凝重地望着对面的人,只见她消瘦的脸颊面色惨白,深邃的眸底似乎有风云翻涌。
梅三心有不忍,急忙开口安慰:“依我所见,齐公子心里是有你的!他并非见异思迁之人,你万万不要被流言蜚语蒙蔽了!”
“但愿吧。”小芝麻忽然觉得好累,整个身子又酸又乏,四肢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咱们女子在这世上的活路本就不多,与其怨天尤人、患得患失,不如尽早醒悟,借力登青云。”
梅三眼睁睁看着她拭去眼角最后一滴泪花,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泰然自若之气。
*
翌日。
春光大好,天朗气清。
六位女工早早就等在了悦已轩的门前,小芝麻赶来开门的时候,她们正规规矩矩的在台阶上排坐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