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欢故意落后一步，堵住了杨程远。
“爸，我有件事儿想问您。”
“什么事儿啊？”杨程远明知故问。
“出任务的时候，云川是跟您一起走的，可是您都回来了，云川呢？”
尹欢可不认为，陆云川已经归队了却没有来找他。
虽然杨程远总是吐槽陆云川抢走了自己刚认回来的亲闺女，但实际上，对于这个女婿，他还是很满意的。像今天这样的家宴，哪怕不用尹邝叮嘱，杨程远也会主动带着陆云川参加。
而尹欢自问自己和陆云川的感情很好，分别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了，陆云川不可能不来找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陆云川还在外面，暂未归队。
“我们的大部队和云川带领的行动小队暂时分开了，所以他们目前还没有回来。但是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耐心等着就是了。”
“爸，云川他没有受伤吧？”
“这次任务危险，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受伤，连我都不例外。”
闻言，尹欢赶忙拉起了杨程远的衣袖：“爸，您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啊？您刚才怎么不说啊！”
来自宝贝闺女的关心，让杨程远感觉格外熨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抽了回来，笑呵呵道：“不碍事儿，就是点小伤，擦了药，这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那云川呢？他受伤了吗？”
杨程远的笑容再一次僵在脸上，他带着愤懑将衣袖扯下来，说道：“都受了点小伤，不会危及到性命。”
是夜，尹欢哄睡了心心念念后，自己也躺在婷婷身边睡下了。
家里没有安排杨程远的位置，让他和杨志鹏睡客厅有些不大合适，所以就让他和二叔二婶儿挤在了杨志鹏的小床上。
尹欢睡的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好像有人在耳边叫她的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但房间里只有正在熟睡的心心念念和婷婷，明亮的月光透过玻璃折射到房间里，洒下一层朦胧的光。
尹欢半坐在床上，只觉得心口空空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大会儿，她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陆云川带着他的行动小队，正在满目疮痍的山洼里，搬着石头救人。
夜幕之下，他们利用火把照亮，每个人的双手都变成了血手，单单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痛到不行，但那些战士们却宛若没有察觉到痛感似的，依旧在不停地挖。
“找到了，有人！”
伴随着一声呐喊，原本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众人，犹如打了肾上腺素似的，拼尽全力将那块大石头搬开，救出了被石头压住的人。
只是，那人的脊柱都已经被压弯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姿势。
第327章 预示梦
有人将手放在遇难者的鼻腔，好半晌后，才慢慢地收回手。
“没气了。”
即便只是在梦里，尹欢也能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陆云川用满是血水的手摸了一把脸，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肯定还有人被石头埋住了，肯定还有活着的同胞被石头埋住了！我们继续挖，只要我们速度够快，挖的坑够多，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好！”
梦里，陆云川带领着行动小队的成员，继续拼命地挖坑。
尹欢想上去帮忙，但她连呐喊声都发不出来。
“尹欢姐姐，尹欢姐姐……”
忽然，尹欢感觉到有人在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嘴里发出焦急的声音。
尹欢迷茫地睁开眼，对上了婷婷充满担忧的双眸，“尹欢姐姐，你还好吗？”
“我……”
“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听到你一直在喊不要。”
是噩梦吗？
不，不是噩梦，这更像是一个预示梦。
就像是陈奶奶梦到，自己的妹妹会带着红袖章去家里找财宝，梦到尹欢家中的玫瑰花会引来大麻烦。
就像是尹邝因为一个梦，找到了自己失散十九年的亲生女儿。
尹欢觉得，自己做的这个梦，应该也是一个预示梦。
梦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即便是在梦里，她也能清晰的听到陆云川和战友们的对话，能共情地悲伤他们的哀伤。
尹欢忽然想到，前世好像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前世的这个时候，陆云川已经因为打伤了人而离开了部队。
临近年关的一天，他接了一通来自于京市的电话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那几天，他嘴里一直呢喃着一句话。
“如果我在就好了。如果我在，我就能救更多的同胞了。”
等过完年，尹欢才从广播里知道，冀省和京市交接的地方，因为地震引起了山体滑坡，一个村子的百姓，都在睡梦中被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掩埋住了。
广播里并没有说这一次天灾究竟有多少同胞遇难，而且，广播只是播了一次，这件事就被彻底掩埋了。
兴许是不想引起民心的涣散，但这件事，却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若是以往，尹欢兴许还想不起来，但这个梦的指示性太强，她把这件尘封在记忆中的事情全部都想起来了。
“尹欢姐姐？”
婷婷见尹欢一直在发呆，始终一言不发，担忧地呼唤了一声。
尹欢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有些牵强的笑容，说道：“姐姐没事儿，就是睡觉睡的太沉，有点累了。天还没有大亮，你再睡一会儿吧，姐姐给你讲故事。”
将婷婷哄睡着以后，尹欢就出了卧室。
现在不过早上六点多钟。
冬天清晨的六点，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尹欢径直走向放在客厅里的行军床，将正在熟睡的杨志鹏叫醒了。
杨志鹏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站在自己床前，吓了一大跳。
当看清是尹欢后，他捂住自己惊魂未定的胸口，问道：“姐，大清早地你不睡觉，站在这儿干什么？”
“志鹏，姐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听到这话，杨志鹏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姐，你尽管吩咐，到底什么事儿？我绝对给你办的妥妥的！”
“帮我把爸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嗯嗯。”杨志鹏笑眯眯地看着尹欢，期待着她的下文。
尹欢见他半晌没动静，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还不赶紧去，坐在这儿傻笑干嘛？”
“就没了？只需要把爸叫出来就可以了？”
“那不然呢？”尹欢看着他，“房间里还睡着二叔和小姑父，总不能让我进去叫吧。”
“哦。”杨志鹏的语气稍显失落。
本以为他姐要给他安排什么非他不可的任务，结果就是叫他爸起床这么简单的事儿。
真是白白浪费了感情。
卧室里，被惊醒的杨程远听说自家闺女找，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披上外套出门了。
客厅里，尹欢正襟危坐，看到杨程远出来，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
她眼底的泪水，顿时让杨程远感到心疼，只好如实说道：“欢欢，对不起，爸昨天没跟你说实话。云川确实没回来，但不是因为我们两支队伍被迫分开，而是他自动请缨，要去京市和冀省的交界处。”
“他说那个地方有天灾，有很多被埋的百姓需要救援。我认为他在胡闹，一开始并没有同意，但直到我接到上级的命令，让我们归队的途中分出人手前去救援，我才知道，云川说的是真的。”
听到父亲的话，尹欢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闪的太快，她什么也没有抓住。
杨程远又道：“不过你放心，这次只是单纯地救援，没有危险。”
怎么会没有危险呢？
山体滑坡不会只有一次，如果他们不能赶在第二次山体滑坡之前离开的话，那陆云川和他的战友们也有被埋的风险。
况且，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两天一夜了。
陆云川和他的战友们是在归队途中赶过去的，行囊里的干粮所剩不多，而且搜救又是体力活，长时间的超负荷劳作，又没有吃饱饭，他们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一旦人垮下了，危险再度降临的时候，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爸，我要去找云川。”
“你疯了！”
杨程远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尹欢，怒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找陆云川。”
杨程远叹息，又徐徐落座，劝道：“欢欢，爸知道你担心云川，但你一个女孩子，就算是去了，又能帮得了什么忙呢？”
“至少我可以带些粮食过去。爸，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了云川和战友们正在救援。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整整两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