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抿了抿嘴。
喻楠却对她又笑了笑,“珊珊,死并不可怕。但是,我并不想因为这个东西而死,我想在很平静很平静的心跳下,慢慢地死去的。”
陈珊看着喻楠良久。
陈珊忽然想起喻楠在十八岁生日会上许的心愿。
是喻楠悄悄告诉她的,喻楠说,她想很静很静、很慢很慢地死去。
可是似乎直到现在,喻楠三十四岁了,距离十八岁已经有十六年了,喻楠还在挣扎着,还在寻找那条很静很静、很慢很慢死去的路。
喻楠回望着陈珊的视线,和往常一样依旧安静又清浅。
陈珊和喻楠对视着,喻楠靠着窗户,背着光,眼睛却依旧明亮。
窗户外边,时不时有绵绵的白云从喻楠的身后掠过。
不知为什么,陈珊心里蓦然生出了无限的委屈和难过。
为什么偏偏是喻楠?
第44章 悬崖(一)
四十二.
喻楠回国以后,没回父母的家,她报了个平安以后,就一个人回了自己家里。
现在已经到了春节的尾巴,是气温开始回暖,街上也开始热闹的时候,喻楠正值假期,也落得悠闲。
喻爸爸和喻妈妈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没在频繁地联系喻楠,叫她回家。
这些年喻楠的内敛与安静,也没完全叫他们忘记曾经自己女儿的歇斯底里。
喻楠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滑过手里的书本。
她不过是给自己的父母发了一条,“最近状态不好,不打扰了”,没想到就省了这么多事,得了清静。
也挺好的。
喻楠轻轻地翻过一页手里的书。
书是她在日本和陈珊逛书店时买的,是一个日本摄影师的作品集。
没多少字,都是图片为主。
这些天喻楠的胃口越来越差,菜吃了一口就不像再动筷子了,可是她还是给自己做一天三顿饭,像每个正常人一样吃三顿,就算是只吃一筷子,她也强迫自己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吃得少了的缘故,如今喻楠坐在书房里,手冷脚也冷。
肚子也有些不舒服。
喻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两边。
喻楠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的耳边也开始响起一阵又一阵高频率的嗡嗡声。
吵得人心烦。
喻楠又翻到手里书本的下一页。
作品集一类的书大多都很有质感,书页厚实,页面有的选的是粗糙的做工,有的选择是光滑的。
喻楠手里这本书恰好是她比较喜欢的、较为古朴的糙面。
日本摄影师的摄影作品,在喻楠眼里,大多颜色的对比度都不算高,有时候看起来灰蒙蒙的,好像是在阴雨天。有时候又感觉很清新,颜色很干净,好像是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后。
这样一本摄影书,足够喻楠看一个下午。
这么多年以来,她其实是一个活得很无趣很古板的人。
喻楠的生活里,没什么太具象的爱好,左右不过是看书、买花,也就没了。
衣服也是随便买。
如果不是她品味一直不错,相貌身材也算好,不知道会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
周平曾经在空闲的时间,也想过陪着喻楠。
但是喻楠的生活太无趣了。
她可以修剪阳台的花枝叶蔓修剪一上午,也可以一个人看一本书看一下午,而后晚上接着看。
喻楠的生活好像一直都不需要别人。
所以,就算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周平也忍受不了她,要往那些热闹的、吵杂的、群魔乱舞的地方跑,好像也不足为奇。
喻楠想。
周平总是喜欢在自己面前摆出少言寡语的样子,但是喻楠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周平应该是很喜欢玩闹的。
喻楠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了周平。
听喻旭说,周平得艾滋病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喻楠心里有着淡淡的疑惑,没什么同情也没什么幸灾乐祸,只是单纯的好奇。
就好像她疑惑喻旭和周平绞在一起时,是怎么想的一样。
喻楠又翻过一页书。
她没急着看这一页上的图片。
她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书桌上垂下头的干花身上。
花店老板和喻楠开了一个玩笑,其实干花也是有花期的。
那簇差不多一两个月前买来的干花已经枯萎了,它们低垂着头,干花的花瓣散落在桌面上,这些花瓣干瘪而无色,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来的飞虫在桌上蜕掉了翅膀。
前面那段时间里,喻楠总是哭总是失控总是要死不活,
现在,虽说她还在头疼,还在耳鸣,胃也不是很舒服,可是喻楠却觉得自己要好许多了。
最痛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喻楠现在已经清醒。
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她将要改变,将要换一种生活,将要去其其它的途径,找一找让自己平静地走下去的路。
先前的喻楠总是和别人说,自己对周平已经没感觉了。
喻楠不爱周平。
但是这句话,其中的真假,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
喻楠想,她是真的喜欢过周平的,也是真的以为,周平能让她回归到每一个正常人走的路。
只是这个臆想破灭得太早,她在自己总是不稳定的精神状态里沉浮,而周平在一次又一次家门外的诱惑里,终究是没忍得住。
然而,就算他忍住了,喻楠知道自己和周平也没有什么善果。
喻楠爱周平,就像周平爱她一样,他们不过都是短暂地爱过彼此。
如果她和周平没有结婚就好了。
喻楠第一次这么想,这个世界上果然是所有的婚姻都是谎言,妻子不会是丈夫脑海里的情人,丈夫也不会是妻子灵魂中那个憧憬的对象。
如果她和周平没有结婚,那她就不会知道原来爱是这么地短暂。
喻楠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她的头发有些太长了。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一头黑色的长发。
也许她也该换一个发型了。
喻楠微微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头发想道。
她的头发是天生的直,喻楠不喜欢烫发染发,发质一直都保养得不错。
不过换成什么发型喻楠也不清楚,她还没想好。
未来很多事情她都没想好。
不过这些年以来,已经叫喻楠学会了等待。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着急也没有用,当时候到了,命运就会以分岔路的方式呈现在你的脚下。
喻楠把手里的书合上。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去接杯水喝。
也许是坐得久了,她站起来,有一种头昏脑胀的感觉,在喻楠闭住眼睛稳住心神时,她眼前闪现过一片片红红绿绿缭乱的光华。
喻楠缓了会儿。
她三十四岁了,马上就要三十五了,其实已经不年轻了,快到中年了。
身体素质确实是一年比一年不行了。
喻楠扯了一下自己的高领毛衣,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的岁数到了那个坎,不服都不行的。
喻楠端着水杯,走到玻璃窗前,抬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的倒影半实半虚,脸的轮廓姑且是她,只是脸与颈的一大半都浸在了窗外的树枝和天空之间。
偶尔有一两只鸟从她的嘴巴飞到她的头顶。
喻楠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她的倒影也注视着她。
--------------------
我寒假结束前完结,我发誓……ORZ对不起大家,有一段时间没更新了,明天就开始日更
第45章 悬崖(二)
四十三.
在家闲了好几天的喻楠,今天总算准备出门了。
出门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有人约她出去,说是想和她聊聊,顺便赔礼道歉。
约她的人叫方媛,
喻楠想了半天才回忆过来,这是陈珊说的,高中喜欢她的那个女同学。貌似还和自己告过白。
至于方媛要和她聊什么,道什么歉,喻楠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方媛也没解释,就一直在重复想约喻楠出来喝喝咖啡。
咖啡,喻楠是不喜欢喝的。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无所事事,喻楠也想出去逛一下。
喻楠常去的那家花点现在都还没有开门,她正想该去哪儿时,方媛就来电话了。
尽管这个方媛,喻楠连她的相貌都记不清楚了,但是喻楠想想也还是答应了。
也是凑巧。
喻楠的那声“可以”刚落下,对面的方媛的呼吸声都停住了。
大概是没有想到喻楠会同意。
而后,喻楠就又问道,“请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号码的?”
方媛回答说,“我把班上每个同学的同学录都要过来了,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