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她掀棺而起_小神话【完结】(80)

  不久,封洛洛邀夏逾白去木材庄验收木材,木庄四周密林,地势偏远,途遇几个劫道的贼寇。风洛洛与随行两个小厮会些拳脚,便护着夏逾白逃跑让他去喊救兵。

  木材庄在三里外,里头有数十杂役伐木工。

  夏逾白起初疯跑,脑海里倏然闪过夏逾白提议封家二老重新考量他与小妹婚事的一幕,那日他拎着甑糕去寻棉棉,无意听到封洛洛的话。

  有这个兄长在,他与棉棉的婚事许有变数,于是他拾起路边石头往脚踝狠狠一砸,一瘸一拐慢悠悠朝木材庄行去,一个时辰方赶到。

  杂役们抄家伙赶去,一主两仆早因失血过多而亡。

  封家灵堂。

  封母哭晕过去,封棉棉亦病倒,封父抱着披麻的夏逾白哭道:“我们封家没了男丁,棉棉以后便托付于你了。”

  自那之后,夏逾白时常梦魇,他心里却是有过让封洛洛消失的念头,但也只是念头,他只想让封洛洛多挨会儿揍吃些苦头,不成想贼寇光天化日劫道杀人,他花重金求了个挡煞的符,装入锦囊日日佩戴身上,梦魇渐去。

  后来,夏逾白乡试落榜整日郁郁寡欢,封家二老安慰他既科考不通,不如与棉棉早日成婚,改道商贾。

  与棉棉成婚后,夏逾白的心思不在生意上,还想着通过乡试殿试金榜题名,每每谈买卖时心不在焉或乱签契约。

  封父丧子后,身子大不如前,生意多交由赘婿打点,三年后封家产业少了一半。封家二老渐渐待赘婿不满。

  一日,夏逾白见到往日同窗骑高头大马,由胥吏开道去文楼题字,沿街百姓一路撒花,无不崇赞,他们莞陵郡竟出了个状元郎。

  同窗金蟾折桂,雁塔留名,回乡的风光刺痛了夏逾白的心。要知,那是他梦里的场景。

  梦里,骑高头大马佩戴状元花的是他。

  更令他抑闷的是,那同窗往日还请教过他文章,人家如今当了状元,他却沦落商贾门第的赘婿,还是被嫌弃的赘婿。

  自那之后他流连赌场买醉度日,封家两个铺子被他输了去。

  封家二老终于看不下去,与封棉棉商榷与人合离,封家经不起如此败坏。

  风棉棉亦失望至极,但念及夫妻情义,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些年夏逾白待她温柔小意,也不打外面沾花惹草。

  封家二老决议将不成体统的赘婿赶出家门,并请来擅经商的远方外甥裴千禧,接掌封家产业。裴千禧仪表堂堂又深谙商贾之道,不久便将两家铺子扭亏为盈,封棉棉也开始向表哥学习经商之道。

  夏逾白没钱再去堵,又见封家二老甚至妻子待裴家表哥热忱亲昵,裴表哥将成封家新女婿的传闻由下人口中传到他耳里。

  一日,封棉棉晚归,夏逾白将人摁到墙上,胡乱亲一通后一脸酒气忿闷道:“外头传的是真的是么,你们要将我赶出封宅,你要与你的表哥做新鸳鸯是么。”

  “我并无此念想,表哥只是父母请来扭转家业生意的,你不善经营之道,可去钻研你喜爱的书卷,只要你肯戒赌,我们可重来来过。”

  夏逾白笑了,“我好歹乃秀才,不是三岁孩童没那么好骗,裴表哥来了你日日不归家,裴表哥来了你开始学习商贾之道,你当我傻子么。”

  封棉棉:“我以前的想法是错的,以前有父兄撑起封氏家业,我可安心闺中,但时过境迁,你又不善商贾,我虽为女子也是封家人,关键时要撑起封家家业。”

  夏逾白砸了杯盏,“说到底还是嫌弃我。”

  又抓紧棉棉的薄肩猛晃,“这些年我待你如何,我千依百顺,每日为你作诗作画,揉肩浣足,可曾有一丝慢待于你,我为你封家做牛做马,做着最低等的行商,却被尔等嫌弃,那裴千禧不过会挣几个铜臭罢了,他可会题诗作赋写策论,士农工商,他不过最低等商贾,他哪一点及得上我,是你们封家眼皮子浅。”

  “你既看不上商贾,当初为何入赘封家,商贾又如何,是你最轻视的商贾资助你读书科考,你清高自负,科考不通商贾不通却要说这些风凉刺心话,夏逾白,该思过的人是你。”

  风棉棉将人推开,夏逾白饮了酒脚步不稳,重重摔地,被碎瓷划伤了手。

  夏逾白冒雨跑出封府,路上不慎冲撞了状元郎的马车,被随行的侍卫踢了几脚,摁在污秽水洼里。

  风光车队已行远,他趴在水洼里痛哭凿地,一把伞撑去,夏逾白心头一喜,以为是棉棉出来寻他。

  抬头,是秀骨清隽的一张脸,封府的小厮,楼小枳。

  楼小枳出门采买,恰好碰到姑爷。

  夏逾白不打算回封府,楼小枳将人搀扶到近处的一家客栈,夏逾白泡在浴桶内,温热的水浸不暖他的心,手紧紧扒着桶沿,手背青筋贲起。

  楼小枳一瘸一拐为人拿来新衣和伤药,夏逾白道:“听闻你是棉棉认作的干弟弟。”

  楼小枳低眉顺眼道:“小姐儿时的玩笑话。”

  “如今我遭阖府轻视,你这小厮却仍将我当主子,待有一日我飞黄腾达,定重赏于你。”

  “多谢姑爷。姑爷的衣裳脏了,小的给姑爷拿去浣洗干净。”

  楼小枳抱起脏衣一瘸一拐走出门,桶内的过气秀才仍在做梦,兀自念叨:“去你的商贾,我要重拾科考,待有一日高中,定将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踩在脚下。”

  楼小枳洗干净脏衣,又折返客房,将一只绣着金线獬豸的香囊捧上,“姑爷的香囊未脏,是否要清洗。”

  夏逾白一把夺过,“不用,此乃灵绡所织,不惧水火不染尘埃,自然脏不了。”

  自那之后,夏逾白再不进赌场,将自己关在屋里学习,却如何都读不进书,愈发气躁、满腹怨怼。

  一日府内花团锦簇,乐声阵阵,他走出书房去瞧,原是封家为裴千禧庆生辰。封家二老给寿星夹菜,她的妻子言笑晏晏给寿星倒酒。

  他躲在暗处握青了拳头,眼角肌肉微颤。

  翌日,半晚时分,夏逾白邀裴千禧上了他一早备下的马车,夏逾白说棉棉约她有要事相谈,特让他来相请。

  裴千禧上了马车后,被药茶迷倒,郊外一口刻着蟾月的枯井旁,群鸦徘徊枯蒿丛生,裴千喜被丢入枯井。

  夏逾白用同样的方式,将封家二老骗上马车,药茶迷晕,蟾月枯井内又落下一双老人。

  夏逾白夜半归家,见室内独留一盏昏昧小灯,封棉棉已睡下,他已与妻分榻而睡好些时日,棉棉被身后侵来的一团冷气冻醒,翻个身,是合衣躺下的夏逾白。

  “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棉棉慵慵问。

  夏逾白不答,紧紧拥着她。

  该不会又去赌了。封棉棉让了他半床被子,惺忪道:“先睡吧。”

  午时阳光穿窗,夏逾白醒来只觉头疼欲裂,身子亦乏累得很,他揉着额穴坐起身,想起他昨晚半夜回来直接上了棉棉的床。

  垂头一瞅,外衫被褪。他昨夜合衣入睡,应是棉棉为他褪了衣裳。棉棉还是关心他的,否则昨晚会直接将他轰走。

  倏然,他打个冷颤,他昨天做了什么,他将岳父岳母推下井,还有裴千禧也被他推了下去。

  他三魂七魄近乎吓散,浑身颤栗,他杀人了?他居然杀人了?

  门外响起绵绵与丫鬟的声音。

  “表哥回来没?”

  “没有。”

  “父

  亲母亲呢?”

  “也没有。”

  房门被推开,封棉棉进来,“府人看见你与父母上了马车,父母去了何处,为何一夜未归?”

  夏逾白使劲摇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是……裴表哥给岳丈岳母买下一栋养老的私宅,让我带二老去瞧。”

  裴表哥先前确实提过给二老相中了一栋依山傍水的宅子。

  “怎的也不提前说一声,下人也不带。”封棉棉存疑道。

  “马马车不大,不便带下人,新宅里早备好下人,勿用担心。”

  “那你梳洗食过早膳后,带我去新宅子瞧瞧。”

  “……好。”

  表哥不在,一堆事亟需料理,管事来催她,封棉棉匆匆出了门。

  夏逾白外衫来不及穿,跌跌撞撞跑出屋门,栽了好几个跟头,终于寻见正清理池塘的楼小枳。

  是这小厮驾的马车,他都晓得,他都看见了。

  楼小枳见人慌慌张张,俯身道:“姑爷莫紧张,小的定守口如瓶。”

  “你……你胆敢说出去,我定杀……杀了你。”

  “姑爷放心,小枳是您的人,有何事尽管吩咐。”

  夏逾白想着,或许人没死,传闻蟾月井是口枯井,人落下去不一定会死,说不定三人还活着,若死了……他只好外逃,他惊惶惶盗了妻子几张银票两包碎银首饰,人若死了他便离开莞陵郡,天地广袤总有他藏身之处。

  夏逾白穿戴好衣裳,独自驾着马车去往郊外的蟾月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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