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抬头,肿胀着眼圈问:“娘你想起我了么?”
风长意一脸认真:“……儿啊,你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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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的丝竹声乐连响了好几日,谢楠终于择定合她心意的乐队,府内被安红拂装扮得花团锦簇,还特意买了不少名栽,用以装点女儿的生辰宴。
庆生帖陆续发出去,想来会有不少贵人参宴。
近日,谢楠心情颇沉重,她倾慕薛靖安已久,时刻关注小世子的动向,谢苑与薛世子游泸春湖,以及去同心观的事她全知晓。
谢苑那个狐狸精今日捏着方胜纸回来,那是同心观专披姻缘八字的折纸,府门口她遇见时,她一眼认出来。
难不成薛世子与老二已到了相合八字的地步么?谢楠心内焦急,便拿下人泄火,伺候的女使皆战战兢兢。
湘红安抚主子道,两人应该八字还未有一撇,若真有什么,永嘉王府合该派媒人来谢府说亲,再说太夫人这头也没动静。
谢楠方稍稍安抚下来,不再动辄摔茶盏砸镜子打骂下人。
她紧紧抓着桌角,自我宽慰,“她能约出薛世子,不过凭借老太太的一幅字。世子得了谢家好处,亦看在老太太面子上,才不忍拒绝她屡次相邀。”
那副字,她也有。
谢楠灯下写了一夜信函,从中则出自己最满意的字,装入梦冬花信笺,和着生辰宴贴让人送去永嘉王府。
气候越发暖和,这日晌午,风长意到府内八角凉亭喂鱼嗑瓜子,谢楠谢琼打外头回来,女冠思蛮随着,身后丫鬟婆子手中捧着几匹上好的锦缎。
谢楠远远瞧见凉亭内的热闹,谢老二端着一面镜子臭美,四只小精怪围着叽叽喳喳。
倏然一枚白玉簪恍入她的眼。她立马走进亭子,仔细打量风长意发髻上的簪子。
海棠纹,纹痕里含淡淡翠色,天成岫玉打磨,玉京唯有一枚。
谢老四站在三姐身侧,暗中朝二姐扬手作笑脸,谢楠余光瞥见,剜一眼老四,四姑娘立刻敛笑。
不能明着跟二姐好,也不能直接开罪三姐,她好难。
风长意朝两位妹妹笑笑,如她所愿,一直避着她的三姑娘被引来了。
“你头上可是薛世子的玉簪。”谢楠不善的语调。
风长意慢悠悠摘下簪子,细细摩挲纹路,“三妹好眼光,正是岁哥哥送我的。”
叫得倒是亲切,当真不要脸皮。谢楠握拳握劈了指甲,“二姐好手段,勾得世子赠玉簪。”
“三妹眼睛都看直了,若待这海棠簪有兴致,不若同二姐易换。”
谢楠心动,“你看上我何物。”
风长意指向她手腕上的灵镯,“不妨与三妹直说,我一早瞧上你的鸡血藤镯,三妹可愿舍镯换这枚玉簪。”
谢楠冷笑,“二姐脑袋莫不是被驴踢了,此藤镯乃一品法器,再加镶嵌的宝石,价值不菲,你手中玉簪虽不凡,远及不上我的灵镯。”
风长意握着玉簪道:“有道理,不若我们各退一步,你给我仔细看一眼你的镯子,我依着画下来,去灵气阁锻造一款相近的,这簪子借三妹欣赏三日,可行?”
谢楠犹豫,此提议听着并无吃亏,只是自从她戴上鸡血藤镯的那一刻,她娘亲便提醒她此乃她护身命镯,不可轻易摘下。
尤其近日谢苑屡屡得意收了四个妖仆后,娘亲更是耳提面命道谢苑诡异多计,灵镯在身便能护她性命,就当灵镯是她身体一部分,断不可离身。
风长意见人踟蹰,敛了海棠簪,“罢了,不愿意不勉强。”
“慢着……”谢楠有些急,那可是薛世子贴身之物,她见薛世子戴了好些年。
“你得先让我查验簪子真伪,可否有异。”谢楠谨慎道。
簪子大方递给思蛮女冠,“让你身边的道姑瞧瞧。”
思蛮仔细盯几眼,朝谢楠颔首。
无异。
谢楠一把夺过簪子,慢吞吞摘了手上鸡血藤镯。
风长意摊手,“你不拿给我,我如何瞧仔细。”
谢楠将灵镯搁在白玉石桌角,“二姐姐向来鬼蜮伎俩多,我许你看,但不许碰,否则簪子恕难归还。”
“依你。”风长意妥协,仔细盯了一眼鸡血藤镯。
一只手速速拾走灵镯,重新扣到谢楠玉腕间,她一脸小人得志,“二姐方才说给你看一眼我的灵镯,一眼就一眼,看过了。”
风长意站起,“纯粹不要脸耍赖皮。”
“我们可是有言在先,这么多仆人皆可作证,二姐姐方才是不是说只看一眼。”
众仆纷纷颔首,谢楠看谢琼,“四妹说呢。”
“……啊我没注意那些细枝末节。”四姑娘如实道。
谢楠瞪人一眼,不指望这蠢货了。
见谢苑吃瘪,谢楠得意一笑,握着玉簪步下凉亭,思蛮不动声色盯一眼桌角飘着缕缕香氛的小熏炉,而后随上三姑娘。
风长意气急败坏喊:“说好的三日,三日后若不归还我定不饶你。”
谢楠未回应,握着温润玉簪,唇角勾笑。
到她手里岂有还回去的道理,得不到毁掉也不可能还回去。
一行人走远。
风长意拿出藏在袖口的鸡血藤镯。
成了。老三的命镯丢了。
她熄灭熏炉内的香,香灰撒入一侧池塘,很快鱼群游曳来,香灰被吞噬殆尽。
风长意起身,“依计划,放饵。”
四小只:“诺。”
第32章 【32】 坠堑。
谢楠送往永嘉王府的信未有回应, 三姑娘不甘,亲自到太常寺衙门外候着,终于得见下值的薛靖安。
谢三姑娘直接跑去将人拦住, 顾不得女儿家的羞赧,直言道她在外头已候他多时。
薛靖安躬身作礼,“劳累三姑娘了, 何事传个信便好,何须三姑娘亲自寻来。”
“我……我给世子的信未有回应,方……”谢楠暗中揪着衣角,弱声道。
“春季太常寺衙署甚忙, 我每日收到大量信笺文书, 抱歉三姑娘的信还未曾看到。”
“世子辛苦。”谢楠咬了下唇, 继续道:“我在荼记茶楼定了个位子,让荼掌柜提前留了世子最爱的九曲红。”担心人不去似得, 急着添了句, “我捎带了祖母的字。”
一炷香后, 两人落坐荼记茶楼,谢楠方才透支了勇气,这会反而说不出话来,只顾埋头喝茶掩饰心底的紧张。
薛世子半盏茶未饮完, 仆卫便提醒主子有急事待理,莫耽搁了时辰。
薛靖安起身朝三姑娘致歉, 谢楠磨磨蹭蹭献出太夫人的字, 薛靖安接过道谢后匆匆走了。
她话都没说呢, 谢楠打后头低喊:“世子记得看我写的信啊。”
世子未回头,不知听去没。
谢楠心怀期冀,折返谢府后, 丫鬟打听来新消息,两日后也就是三姑娘的生辰日,谢苑约了薛靖子去桃花涧野炊。
她的诞辰宴必邀请薛世子,老二却专挑那日约世子出门,赤裸裸的挑衅。
世子会赴约哪个约?谢楠心里隐有答案,她将桌案上的茶具杯碟一扫而下。
“桃花涧。”谢楠笑得狞厉,血丝布满双瞳,“当真是个好地界。”
她得提前做准备,宵禁前出了门,清早方归。安红拂恰好撞见女儿打外头回来,询问她昨晚一人去了何处,谢楠扯谎宿在公主府苏矜矜那。
三姑娘诞日,阖府为三姑娘庆生早起打点。
早膳后,谢楠收到阅微苑送来的生辰礼。以西传话道先前二姑娘去寻道师披卦,说她近日犯煞,宜冲撞盛宴,今日三姑娘诞辰宴,二姑娘未免折了三妹寿喜,便出门避之,愿三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并献上薄礼。
是一只上了铜锁的匣子。
兔子朝安红拂躬身道:“主母不会怪罪二姑娘吧。”
“哪里的话,二姑娘如此懂事,我这个母亲只会感动。”
以西笑着退去。
谢楠扫一眼碍眼的桐木匣,“晦气的东西,丢出去。”
女使端着去丢,被安红拂拦住,安氏给女儿亲手梳头化妆面,望着铜镜里盛装缀扮的闺女,欣慰一笑,“日后她给你的东西你收着,不用便是。丢出去难免惹来话柄,她不来正好,母亲看见她也有些笑不出来,也省得牙尖嘴利满腹算计的她,打你生辰宴说出什么让人上不去下不来的话,今日乃你生辰,莫凿着眉头,多笑笑。”
又往女儿头上添了一支金步摇,三姑娘自小喜华饰美服,嗜珠光宝气,自老太太回府后换作素装,今日作为寿星,装扮再盛亦无妨。
“瞧,我们楠儿多美。”
“比谢苑呢。”谢楠问。
“娘眼中她面目可憎,楠儿最美。”
谢楠扑到母亲怀中,她在娘心中最美有何用,外人看来,谢苑比她美多了,薛世子眼里,自然二姑娘更有姿容。
铜镜里的侧影,脂粉浓郁金钗玉环,却敌不过谢苑的清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