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长意带着兔子寻到糖水铺子,不但见到谢阑珊还见到秋水泱。
“泱泱。”
“二姑娘小兔叽。”
看几人熟络,谢阑珊感慨数月前的清江楼内,堂妹和魇魔还是人质与绑匪的关系,世事难料啊。
伙计又端来两盏蜜豆酥山,风长意边吃小食边与几位闲聊,最后话题拐到李念身上,于是她很自然道:“听念儿说李掌司再寻一块木头,我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木头出动玄矶司查寻。”
谢阑珊蹙着浓眉,嘀咕一声李念这臭小子,又道:“此乃机密,恕难告之。”
“不为难堂兄,我只随口一问。”
谢阑珊还有差事,便与两人辞别。
人走后,秋水泱问吃得津津有味的风长意,“我帮了你很多忙,你何时帮我寻姐姐。”
“莫急。”
“你是不是糊弄我,根本不想帮我寻姐姐。”
风长意放掉勺子,抬手抚了下魇魔的头,“泱泱放心,即便你不让我帮你寻姐姐,我也会寻。”
“为何。”
“我丢了些记忆,已寻回来了,我认识你姐姐颜甘。”
“……”
—
安红拂擅莳花弄草,府内多花卉绿植,她死后花卉枯死不少,宅邸显得荒凉,风长意特买来两车花卉植株装点府上,花行的活计们依着吩咐将花卉搬到各个院子。
查氏手下的邹妈妈,已成了谢府管事婆,特来请示风长意,是否要往同枝苑送花。
同枝苑只剩一个谢老三,听闻怕镜子怕太阳足不出户,整日抱着个猧子白犬,躲在黑暗角落里自言自语,一个废人哪有赏花的情致。
风长意望一眼爬满枯藤的月洞门,“送去吧。”
几盆金丝菊搬进同枝苑,谢楠一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抱着小白狗兀自喃喃,也不知说的什么。
新来的小丫鬟明珠,负责伺候三姑娘,三姑娘从不出屋门,她多半时间陪在屋里。
闻得动静,明珠拉开房门去外头看,谢楠听到邹妈妈的声音,说花是二姑娘赏的。
抚着犬毛的手顿了下,而后紧紧掐住小白犬,小犬被掐疼汪汪挣扎着,谢楠抱得更紧了,小犬贴到自己的下颌上,“不怕不怕,小珍珠不要怕。”
花行伙计们放了花卉离开,其中两个小厮不动声色打量风长意,风长意只当没瞧见,去看太夫人。
陪太夫人和谢将军食过午膳后,风长意领着兔子出府,漫无目的游逛。
有人暗中监视她们,风长意早便瞧见,自她回谢府后,她就被盯上。今日送花的伙计亦是乔装,其中有个道行不浅的狼妖。
兔子抱着大包小包物什,小声道:“主子,这要跟到什么时候。”
风长意暗笑,往人少的巷子去,好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果然,兔子去买糖葫芦的当口,落单的风长意被从天而降一麻袋套住,兔子买了糖葫芦回头已瞧不见人。
于是假装焦急大叫着:“二姑娘,二姑娘你在哪儿?”
第84章 【84】 面圣。
麻袋被解开, 风长意露出一颗头。
四周昏暗潮湿,石壁上燃着错落碗灯,有四个护卫守持, 去谢府送花卉的狼妖便在其中。
一个身罩赤色宫服的老头坐在宽椅上,淡眉,睡凤眼, 眼白过多,漫不经心摩挲着手上的玛瑙扳指,虽不言语,一股阴险压抑之气扑面而来。
风长意就知这些天盯梢她的是这老阉。
跟他死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宫掌司大监, 童贯。
风长意套麻袋里坐着, 象征性挣扎几下身上捆着的麻绳,她假意未瞧清阴影里坐的那张老脸, 惊惶喊道:“你是何人, 胆敢绑架我, 我爹可是杀敌无数的将军。”
童贯起身,打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麻袋前,居高临下望着几乎要吓哭的小姑娘, 继而徐徐蹲下,微眯着细眼与人平视:“咱家这张脸谢二娘子看着可眼熟。”
“童……童公公。”风长意又挣扎几下, “公公缘何抓我。”
“咱家很早便想找二姑娘聊聊。”童贯打量着人道。
“胞弟莫名死在云溪茶肆, 谢二姑娘刚好在凶案场, 咱家待案宗所述有所存疑,特来问问二姑娘,当时发生了什么。”
风长意方要张口, 老太监的玛瑙扳指里弹出一枚薄如蝉翼的小刀刃,刃尖对准风长意的脸,“我劝二姑娘说实话,否则这么美的小脸蛋花了便可惜了。”
风长意“吓”得大气不敢出,“你……你胆敢伤害我,我爹我祖母还有李朔不会放过你的。”
童贯一手勒住麻袋一角,风长意被迫逼近那张老皱脸,老脸瞬息暴怒,眼肌微抖,“胞兄无故横死,咱家顾不了那么多了。为了给兄长报仇拼上这条老命何妨,你说你为何出现在云溪茶肆。”
“是……是主母邀我去茶肆赴约,我到后主母已死,你哥哥似乎疯了,然后李掌司出现两人决斗,我当时吓坏了躲在一角不敢睁眼,待安静下来后,我才睁开眼,你兄长已经被李掌司杀了。”
“二姑娘之后去了哪里,咱家的人竟寻不到。”
风长意往后仰了仰,稍稍避开几乎触到脸颊的刀刃,“我……我其实并非去外头游历,是被李朔软禁。”
“哦?他将你软禁何处,又为何软禁你?”
风长意泪眼婆娑道:“因为我倒霉被他瞧上,他欲让我入雍王府侍奉于他,我婉拒后他恼羞成怒将我软禁逼我妥协,至于被禁何处,我不晓得,依稀是个郊外的别苑庄子。”
“堂堂睿郡王,玄矶司掌司,样貌家世身手顶好 ,二小姐有何不满。“童贯怀疑道。
“他家世再显赫样貌再好,我也不喜欢,凶巴巴满身杀气哪个姑娘会喜欢,况且我有意中人。”咬了下唇,显出几分少女的娇羞任性,“我非薛世子不嫁。”
薛靖安风流蕴藉,温润知礼,乃玉京春闺梦里人,如此,倒也说得通。
风长意抽泣道:“李朔那狗杂种杀了你兄长,自知闯了大祸势必与公公有一场博弈,他担心万一失势期间我与薛世子好了,竟将我软禁,我被囚禁多日,与他虚与委蛇,哄好了他才放我出来。”
“那你怎么敢拒他送入谢府的礼,害他丢面子。”
这老阉贼心思倒细腻,风长意现诌,“因他要我做妾,我不肯做妾,便拒了他送的礼。他惦念着我,也不会真将我怎样,我怎就不能拒他礼让他丢人了。”
她吸吸鼻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公公绑我来可是为了威胁李朔?公公怕是打错了算盘,那个狗东西再馋我,我也不过一个小女子,权衡利弊,他不会为我做出多大牺牲。我知公公报仇心切,我委身李朔身边晓得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助公公搬倒他。”
“哦?”
风长意演戏注重细节,不放心的眼神瞥一眼护卫,童贯道:“心腹,二姑娘尽管说。”
童贯听了风长意的话,不由得一惊,“你所言可属实?”
风长意忿忿,颔首:“我与薛世子情投意合,李朔不倒,我与薛世子难有结果。小女子愿助公公铲除以权霸人的李狗。”
—
是夜。
玉京城万家灯火。
秋水泱正打高门大户的房顶踩点,一个罩着昆仑奴面具的黑衣人轻巧飞落她身侧。
秋水泱抱臂打量人:“你不怕被人发现暴露你鬼王的身份?”
风长意移开面罩:“晓得我身份的不用防,其余杂七杂八的若想追踪我也难。”
“你穿成这样好像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错,泱泱想不想同我去打个架。”
“不想。”
“不,你想。”风长意一个恍身挨近,往人左手上贴了道朱砂符,魇魔手上华光敛去。
“我要去干仗,需要帮手,两小只太弱帮衬不上,只能求助泱泱。”
秋水泱晃晃变得普通的小手:“见佛手太扎眼,给我施符是为了隐藏身份?”
“泱泱聪明。”荷包里翻出一套夜行衣一副昆仑奴面具,“敌方很强,掩藏好身份,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走。”
风长意拽人飞向凌空月亮。
“我还没答应你呢……”
“还想不想寻你姐姐。”
“你这女鬼头子真卑鄙……能不能换个面具,这个面具好丑。”
“我们是去打架,不是去选美,凑合戴。”
花空暗中监视黑莲教动向,给了风长意汾九现下的位置。
鬼市香枕楼。
鬼市的花楼比外头刺激,提供炉鼎服务,挑了些合欢道的姑娘公子与客人双修,既享鱼水之欢还能精进修为,汾九爱好这口,每隔两月便来香枕楼滋补一回。
汾九是离祸尊者最得力的下属,楼小枳觉醒魔脉后,霸占紫徽阁改作黑莲教,汾九便做了大长老。
汾九法身乃蛊雕,他是猛禽自然偏爱禽鸟类,香枕楼有他的老相好,一个名唤娇娇的花毛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