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苑这副皮相不错,招桃花。
含苞有些尴尬,瞅一眼始终冷脸的李朔:“抱歉姑娘,兰若瞧上的是这位贵客。”
“……”风长意尴尬,坐回原位,扫一眼李朔:“掌司大人俊美无俦,头牌没瞧上我这个姑娘,反而看上你,算头牌……有眼光。”
“不去。”李朔端茶冷冷道。
于是小厮陪着风长意尴尬。
被头牌瞧上邀酒纯属天上掉馅饼,含苞还从未遇到直言拒绝的客人。但看这客人姿色,那真是头牌也及不上的,突然有点理解了。
含苞收了兰若的好处,试着凑成此事,“只是饮一盏酒而已,贵客不是要寻懂埙之人么,那埙谱正是落在兰若的房门前,说不定正是兰若哥哥的。”
风长意朝人使眼色,查案呢,去啊。
李朔:“何必去花阁,若欲邀酒,可直接过来。”
这位贵客可真是不解风情,含苞起身,又去兰若那传话。
兰若躲在楼上暗角,一眼瞧见人群中的李朔,直呼谪仙下凡。
兰若听了含苞的传话,气哼哼挽起袖子,“好狂的性子,我喜欢,我去。”
撩开“汀兰”雅阁的纱帘,兰若捏着一柄银丝方扇进来,俯身给三位贵客见礼,“奴兰若,承蒙贵客不弃,特来讨杯酒水喝。”
风长意有眼力见,赶忙让位子,“美人这里坐。”
李朔瞪她一眼,风长意回以嬉皮笑脸。
她则坐到沈清风身侧,亲自给兰若添茶,兰若谢过后,一双惑人凤眼直盯着李朔瞧,“敢问贵客可是谪仙落凡,我这个男魁首在您面前黯然失色,兰若好生羞愧。”
李朔冷脸不语。
风长意颇热忱,“这位乃玉京来的贵人,姓李。”
“李氏。”兰若银扇捂鼻,“皇亲贵胄的姓氏。”起身给人施礼,“兰若冒犯了。”
“不冒犯不冒犯。”风长意捻着葡萄说:“李兄向来这幅冷傲脸,喜不喜欢都这幅腔调,没赶人走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兰若受宠若惊,提壶给李朔添茶,李朔幽幽
眼神瞧了风长意一眼。
风长意给人使眼色,问啊,你倒是问啊,如此被动,哪里像是玄矶司查案,不知情的以为来乐坊催债的。
再风长意频繁的眼神示意下,李朔终于开尊口:“会埙么?”
“不会,奴擅长吹箫吹笛子,但凡听过的,无不忘怀,大人若不嫌弃……”
“嫌弃。”李朔打断,“不会便滚。”
………
兰若怔了下,委屈地望一眼无动于衷静静喝茶的李朔,再望一眼待他还算热忱的风长意,缓缓起身,银扇捂着心口,“我本将心向明月,奴家的心啊……”
风长意不指望清纯大男孩沈清风能帮上忙,赶忙扶着兰若又坐下,安抚道:“美人莫要心碎,李兄这个嘴向来如此,美人莫要介怀。”
“不,奴家的心没有碎,是噗通噗通直跳啊。”兰若捂着心口有些激动道:“生于烟花之地,奴早将一颗心尘封,直到见到李哥哥,奴的心啊砰砰直跳,方才李哥哥骂我,更是另奴心尖尖直颤。”
兰若含情脉脉看向李朔:“李哥哥晓得为何么。”
李朔回一字诗:“贱。”
一旁的沈清风都听不下去了,看兰若的眼神透着深深同情,怎会有如此不会说话的人,一开口全是刀子。
兰若显然十分受用,“天啊,好喜欢李哥哥的性子,李哥哥不如将奴赎走罢,只要留在李哥哥身侧,奴做什么都甘愿。”
“……”话题走偏,风长意试着正回来,“美人莫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兄他喜净喜孑然一身,赎走美人一事需从长计议,我会替美人从中斡旋的。”
“多谢姑娘,此事若成,您便是兰若的再生父母。”
“客气客气,现下有一事需请教美人,听含苞说你房前曾发现一册埙谱,你可知是何人落下的。”
兰若摇了摇小方扇,眯眸沉吟:“我猜是燕十三的。”
第68章 【68】 燕十三。
兰若连续霸占极乐坊男伶头牌十二期, 除了一双惑人的凤眼,又吹得一手好箫外,性子亦讨人喜欢, 为人慷慨爱讲笑话,所挣钱财大多散出去,醍醐院所有男伶都与他相处和睦, 唯有新入坊的燕十三,待他生疏。
与人说话不理,送他礼物不要,请他吃饭不去, 深陷风尘却一副不惹尘埃的姿态。
那日他多饮了三杯两盏, 见燕十三从他房门前路过, 他刻意撞上去,却也并非找茬, 只是人越冷淡他越有兴致。
燕十三被撞倒, 起身后不顾他道歉便走开, 如日常那般走得颇慢,像是怕踩死蚂蚁似得。
他转回房时,余光瞥见地上落着一册书,是册埙谱。
不知是燕十三身上掉的, 还是埙谱本就在那,他醉醺醺的先前竟没瞧见。
风长意:“埙谱何在?”
若是御阴的谱子, 她或许能瞧端倪。
“无人认领, 我便当柴烧了。”兰若道。
“燕十三是谁?”一直不做声的沈清风开口问。
“是新来的男伶, 于十三燕中排行最末。”兰若啧啧摇头,“是个哑巴,整日冷着一张臭脸, 走路慢悠悠,不大会伺候人,常被客人投诉,若非那张脸撑着,一早掉出十三燕的排位。”
风长意:“可否邀燕十三一见。”
兰若捏起一粒葡萄,“不巧,被玉京来的一位贵女包了,眼下正接客呢。”
“……被包了多久?”
“不晓得,反正近几日燕十三一直在伺候那位玉京贵女。”兰若停了手中扇子,后知后觉,“几位贵客醉翁之意不在酒,邀我来是打听燕十三,不,打听埙谱的吧。”
他哎呦一声,继续:“近来有鬼新娘以埙起尸的传闻,说那新娘藏匿蒲松城,几位不会是来极乐坊查案的罢,哎呦呦,极乐坊做的是皮肉生意,贩卖的是人间快乐,怎会有鬼啊尸啊什么的怪瘆人的。”
风长意担心打草惊蛇,当即否认,凑近兰若耳侧,悄声道:“实则我等听闻极乐坊有个哑伶人,小模样生得真不赖,刚好那位李兄好那口,懂?”
………
兰若瞪大眼睛望向李朔,怪不得瞧不上他这个头牌,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他懂。
李朔握盏的手有些紧,风长意的编排话他自然听去,一口饮尽杯中茶,随手将空盏丢在桌上。
兰若:“莫急莫急,看在奴是真心倾慕李哥哥的份上,奴有个法子能让李哥哥立刻瞧见燕十三,就是不晓得李哥哥够不够……变态。”
风长意:“美人继续。”
兰若翻出两粒白芸豆子,一粒如米粒大小,一粒如鸡蛋大小。
大小白豆内隐约藏着一只眼,眨巴眨巴,复又隐匿。
兰若:“此乃偷窥神器,子母豆瞳,只要将这粒小豆子丢进燕十三正接客的房内,里头的一切自会映入这粒大豆里。李哥哥若准允,奴这就去丢豆子。”
“准。”风长意替人回答。
兰若兴高采烈去了,李朔一张脸彻底黑了,几乎咬牙对风长意道:“你在做什么。”
沈清风面色有点痛苦,“此法不妥,不可不可。”
风长意恨铁不成钢,看了左右两个男人各一眼:“能不能严肃些,我等正在查案,你们两个大男人身为玄师,抱着什么龌龊心思。算了,我一人看,你们两个回避。”
李朔:“……”
沈清风:“……”
案上的大白豆,眨巴下眼,眼皮一翻,豆瞳内渐渐显出影像来。
雅阁门外,站着一身赤羽的阿憷,兰若走去朝人招呼:“阿憷姐姐。”
阿憷拉开雅阁的门,兰若进去,门又阖上。
白矖正揽境自照,素手拾起一枚松绿骨簪插。入发髻。
“有些歪,我来帮主子带簪。”兰若走去,将骨簪插正,水镜内的美人满意一笑。
“这簪子极衬主子的美,像是为主子量身打造一般。”
镜内,白矖笑容渐凉,“我也这么觉得,可惜不是,这簪子是为她人量身打造,我喜欢便抢了来。”
有淡淡琴声自隔壁雅阁传来,兰若幽幽一笑:“主子霸气。”
琴声止歇,室内倏然安静。
兰若:“汀兰阁内三人,一个是玄矶司掌司,一个是衍乐宫少主,还有一个玉京贵女。已按主子吩咐,将豆瞳丢到燕十三那。”
白矖抬指,轻点水镜,层层波纹荡过,清晰呈现隔壁雅阁内的场景。
一道鞭子卷住男伶的手腕,少女扬鞭,鞭气划过燕十三消瘦的脸颊,留下一道半指长浅浅血痕。
慧女使提醒:“主子,此人可是花魁榜上的人,伶人以色服人,小主伤了他脸,怕是不好与坊内交代。”
被伤了脸的燕十三,似乎毫不在意,雕塑似的一张脸,似没有悲喜的傀儡。
“怕什么,大不了本姑娘将人赎走,让这俏燕子日后做我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