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_瑾年流火【完结+番外】(52)

  樊妈妈脑中早排演了一出富家公子和平民百姓的露水情缘。

  她自诩在青楼待了这么些年,张口就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我家花娘不懂事,勾搭了有主儿的郎君,给您赔礼了。”

  要是没别的事就赶快离开吧。

  云心也不拆穿,顺着鸨儿的话说了下去:“郎君偶尔在外偷腥也是有的。”边说着边睨了那花娘一眼,“只是妾身有桩生意要和樊妈妈谈谈。”

  樊妈妈了然,挥退那位花娘,信手将烟袋搁在一边,只待云心开口。

  “几月前郎君与怜香楼一位花娘有些纠缠,至今念念不忘,我想着把花娘赎出来,给他做个妾室。”

  樊妈妈暗自猜想是哪个花娘有这般福气,这位女子言语间并无对花娘的鄙夷,郎君又衣着不凡,这样的人家对青楼女子是最好的去处。

  她摩挲着指甲上涂的寇丹,直直同云心对上视线,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不知娘子说的是我们哪位姑娘?”

  “银珠姑娘。”

  她这话接得都没等樊妈妈的尾音拖完。

  鸨儿被她噎得愣了半晌,端起茶抿了一口才笑道:“不好意思了,银珠姑娘几月前才从我这赎了身,如今已经不在怜香楼了。”

  云心装作惊讶,继续问道:“这银珠姑娘是让哪家赎走做了小妾?”

  樊妈妈提起这件事来颇为得意,银珠是她从街上买来的,出身就是大户人家,才买来两年,竟然赚够了赎身的钱,自己买下了身契。

  “银珠是自己赎的身契,如今已是自由身啦。”眼看着生意恐难做成,樊妈妈又拿起被她丢在一旁的烟袋,垂眸重新抽了两口。

  她才要下逐客令,云心却继续追问道:“我们真的有心要纳银珠姑娘,不知樊妈妈可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千两银票放在桌上。

  这位女子的诚意让樊妈妈有些意外,和银珠相处时间虽然不多,可樊妈妈也希望她手下的花娘们能过得再好一些。

  有了家室依傍的女子总比赎了身的独居女子要强的多。

  她沉吟片刻,说道:“明日流金河上的花船,其中有一条是给银珠姑娘预备的,姑娘若实在坚持,明日我将你安排到那条船上。”

  云萱终于被这胭脂水粉的香气熏的承受不住,打了个喷嚏。

  鸨儿神色微动,正要将银票收入怀中,薄薄的票纸就被云心的手指按住,她皱眉:这给出去的钱还要收回?

  “我虽愿意给妈妈这笔辛苦费,可也不能白白把钱花了出去。这银珠姑娘已经赎了身,还会在怜香楼的花船上表演?”

  樊妈妈听了这话,立时捧腹笑起来:“这流金河游船,多少花楼想去都去不成,去岁我们怜香楼捧她提的名,如今她不去我可不依。”

  云心颔首,带着云萱一起出了门。

  夜晚归家已过了戌时,萧煜似乎才沐浴过,只穿了一件外衫,发尾还湿漉漉的。

  月光轻笼了一层,将他的锁骨照得明明暗暗,偏生他站在旷地,视野清晰,云心看到那露出有一寸宽的胸膛上点缀着一颗红痣。

  他步子走得不快,行动间外衫有些松动,将一寸宽的风景又拉开了约莫两寸,云心莫名有些燥热,错开了视线。

  “姐姐回来这样晚,身上还带着陌生的香味。”他凑近嗅了嗅,发尾一滴水珠刚好滑进了云心领口,冷得她瑟缩一下,又被温热的指尖覆上。

  “去的哪家店铺?”他指尖抹掉水珠,微微泛着光。

  云心看到他手上的水光,瓷白如玉的手被沾湿,他却满不在意地捻了捻。这个动作莫名让她想起了那日被喂进嘴里的苹果。

  银丝勾连,口干舌燥。

  “今日茶铺出了些事,明日还要去一趟。”她将萧煜的外衫拉紧,“王爷昨日还喊冷,夜间风大,当心受凉。”

  说罢叫了热水,也去容华阁内沐浴。

  萧煜那双含情眼闪过一丝寂寞,自去了前厅。

  温吞的热水抚平了云心一日的疲乏,身体虽然放松,可思绪并没有停下来。

  季十一没有传消息过来,说明银珠至少没有再出现在珠玑巷内,不知道她如今藏身之处,去流金河上的行为虽然冒险,可却是能见到银珠的办法。

  琼华拿了些沐浴用的花瓣,洒在浴桶里,替云心擦洗身子。

  “小姐,明日去流金河,不和王爷说一声吗?”云心自小没有做过什么冒险的事,琼华多少有些担忧。

  “我会多加注意,你明日拿着府牌传信薛大人让他多留意怜香楼,尤其是那个樊妈妈。”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和樊妈妈对话时,这么容易就被她问出了银珠姑娘所在。这可是赎身的姑娘,只花一千两就买下了行踪。即使琼华不说,她也怀疑花船上会有什么陷阱。

  水温渐凉,琼华替她围好头发,穿上了外袍。余光瞥见屏风上搭着的衣裳,她过去给拽了下来。

  “哎小姐,那是穿过的衣裳,准备拿去洗的。”琼华眼见着云心将那衣裳捧在怀里轻嗅。

  还喃喃自语:“陌生的味道?没有呀?”

  琼华一个寒颤:王爷嫌弃小姐身上的味道,傅家的薰衣香不好使了?

  容华阁内收拾干净,萧煜正好从正厅回来。

  云心沐浴过后面色红润,身上穿的是琼华给她预备的海棠红色外衫,腰间的丝绦束出玲珑身段,衬得女子娇艳非常,真像一朵海棠含苞待放。

  烛火摇曳,萧煜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连带着才沐浴过的身子都有些潮热。成婚多日,二人从未同床共枕,萧煜每晚强压心神才得以如睡,可他又舍不得提出分房。

  只能错开视线去倒杯茶:“明日我陪你去铺子吧。”

  秋日干燥,云心擦上些润肤膏,吹熄了烛火:“原是云萱留下来的毛病,她又好面子,我去就是了。”

  室内安静了许久,直至床榻上的人陷入酣眠,呼吸声渐重。萧煜如往常一般行至榻前,埋首在她胸前,贪婪地汲取她的气味。

  “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云心这一夜睡的并不安慰,起先身上潮热难耐,精神似漂浮在半空中,后半夜又梦到萧煜。

  梦中的他和以往不同,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偏执神色,将她压在床榻上…

  旖旎风光在梦中不断上映,折腾得她终于挣扎着醒来。

  已是辰时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被子,是潮湿的。

  许是夜间太热了吧。

  屋内萧煜不见踪影,床榻还收拾得十分整洁。云心也无意去找他,这一觉实在睡得有些迟了。

  和怜香楼约好巳时见面,云心草草换了衣服便赶到流金河畔。

  人潮涌动,流金河畔比起昨日的花街还要热闹,各家花楼使出浑身解数吸引百姓前来,几位花娘甚至在脚上套了一圈银铃,当街就跳起舞来,更有甚者将自家的花船当起了戏台,着几个戏子轮番上阵。

  花船一艘一艘排成小队,将流金河足足装点成了“流花河”,怜香楼的花船倒是好认,就在这花船队伍的第一个。

  樊妈妈正张罗着装点的鲜花,秋日里鲜花并不好弄,不过是桂花,菊花几样。怜香楼却别出心裁,在船篷外编了一圈藤蔓,装点的是木芙蓉和荼蘼花。

  花朵又大又密,营造出花团锦簇的艳景。银珠姑娘若是出现在这其中,真能称得上一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云心同樊妈妈打了招呼,换来的是樊妈妈的一句抱怨:“哎哟我的祖宗,你来的也太晚了些。”

  她朝身后的女婢招招手,又指着云心:“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给她扮上,让她上花船。”

  几人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进了一处营帐,怜香楼的女婢服饰繁琐难穿,依着西边游牧民族的礼服样式改造,还改得颇为大胆。

  云心被她们急急火火地上了妆,这些女婢本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等带她回到船上就纷纷离去。

  她出营帐时早找不到来时的路,离午时还差一刻,勉强凭借记忆走了一段,找到的是乌泱泱的人群。

  时间所剩不多,她只能向过路人打听怜香楼的花船所在,得到的却是或鄙夷或狎昵的眼光。

  心虚纷乱间,却被一双粗粝的大手搂入怀中。

  “姑娘打算去哪里?”那人语气中带着调笑,身躯又高又宽,像是行伍之人。

  云心抬头看他,阳光恰巧洒在他脸上,男子蜜色肌肤,五官凌厉,眸中亮如淬火,有鹰视狼顾之相。不夸张地说,这人周身都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他话问出半晌,不得回应,露出一个笑容。这一笑,尖尖的虎牙就吸引了他人的视线,冲散了他周身的肃杀。

  自顾自言道:“哦,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了。”

  第47章 怒气

  ◎若不是他…此刻她已被烧死在流金河上。◎

  男子不再和她搭话,将她往怀中收紧,几乎能把云心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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