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这件事出去的,是去打印还是去取?梁双韵无法得知,但她知道他把她支开了,没有去酒店陪她收拾行李。
折回的纸费了一些功夫才重新塞回信封,是否是因为她还有些轻微颤抖。
程朗敲门进来时,看见梁双韵有些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
他立马走进来,蹲在梁双韵的脚边,问她:“梁双韵,哪里不舒服吗?”
梁双韵看着他。
程朗是一个从极其传统的亚裔家庭里成长起来的人,他接受的教育、认可的思想也是传统的爱情和婚姻。梁双韵肤浅地认为,这样的人,最珍惜他们的前途和金钱。程朗曾为她动摇过放弃前途的念头,而如今也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他的所有财产。
没有任何可以模糊甚至侥幸的解释,他给的东西从来都清晰没有疑惑。
然而,梁双韵却不由自主地害怕。
爱是很恐怖的东西。
不要现在给的那样多,离开的时候又好像从未爱过。
梁双韵说:“家里有止痛药吗?我偏头痛。”
程朗即刻起身去药箱翻找,却发现家里没有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去买。”
程朗抚了一下梁双韵的面颊,就快速起身,拿了钥匙出门。
他甚至忘了穿外套,冷风穿过单薄衬衫时才发觉。
电梯行至地下车库,程朗快速上车。
药店里买了药,即刻开车回家。
钥匙打开公寓门,也直奔关着门的卧室。
“梁双——”
但名字并未完全喊出,程朗迅速退回客厅,确认那里没人,然后再一次进入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人,洗手间也是。摆放行李的地方此时已空空如也。
梁双韵已经走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身体却好似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纽约的冬天已经降临,程朗在此刻才觉得冷。
第33章 梁双韵今天爱你!
偏头痛。
她那时候如何摆脱Ian,如今也如何摆脱他。
太久没被梁双韵骗了吗?还是……太在乎她了?
手里捏着那盒止痛药,程朗几乎溃败地坐在床边。此时的角度才看见书桌上那个他原本放在抽屉的信封已经被打开了。
身体静止在原地,思维却迅速地知晓了一切。
梁双韵看到了,打开了,也给出了她的回应。
她吓得连饭都不敢吃就逃跑了。
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声,程朗沉默地坐在床上。
其实……他们本来就已经分开了。
分开了,分手了,分居两地了,分成两个不相关的人了。
她能来这里找他,原本就是他不应得的。
想尽所有办法想要把她留下来,却在最后叫她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想要发条消息问她是自己打车去机场了吗?车牌号也可以发他一下,到机场的话能不能也告知他一下……
可是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脑海里不停地在想那天他们去山上徒步。
他拉着她的手,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程朗的手掌遮住面庞。
良久,终于拿出手机,却发现梁双韵已给他发了消息。
梁双韵:【我先打车走了,就不麻烦你送我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哦!】
她语气如此自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面还有一张Uber的订单截图,像是知道他会问,所以叫他不要再问。
程朗看见订单上的时间,差不多是他一离开公寓,她就拿着行李跑了。
程朗想,他不会再见到梁双韵了。
-
前方出了车祸。原本打车去机场约莫一个多小时,现下被堵在路上了。
司机调到交通频道,梁双韵听到是前方出了重大事故。
程朗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也对,她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可是,他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就这样离开。
难道她期望他的质问吗?明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接受才对她最轻松。
可是梁双韵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看着手机,但是对话框里,程朗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司机还在抱怨路况,又问梁双韵飞机是几点。
梁双韵回:“四点。”
“可能会赶不上,不堵车肯定没问题,但是现在堵在这里一动不动就难说了。”
司机语气有些烦躁,梁双韵却说:“哦,没事,等着吧。”
目光又去看手机,里面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程朗……会生气吧。她这样不声不响地逃跑。
不,他不会生自己的气。
怎么想到这里,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梁双韵把手机关闭不再看,直接放进了包里。
外面天气依旧很好,宽阔的马路上被堵得水泄不通。
梁双韵应该着急的,因为她有可能会赶不上飞机。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向窗外的时候,心情并没有特别的波动,只觉得……空白。
车辆极其缓慢地前挪,梁双韵看着天上洁白的云朵发呆。
她要回到悉尼了,她要做什么呢?工作还要继续做吗?
想到这里,梁双韵忽然想到她今天早上收到的那个博士生说要给她发的招聘邮件。那时她正在收拾行李,所以扫了一眼标题但没有点进去。
梁双韵于是立马又翻开包,想要查看邮件,却看见程朗在几分钟前发来了两条消息。
她手指一滞,猜想是不是此刻才来质问她了。
问她为什么这样不声不响地就逃跑,昨天晚上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梁双韵嘴唇抿起,他有质问她的权利,他有生气的权利。
心理做好准备,手指就轻轻地点开了程朗的对话框,梁双韵却在下一秒怔在原地。
程朗发来一条消息和一张照片。
程朗:【头还痛吗?如果还痛的话,机场也可以买到这种止痛药。第一次吃两颗,之后如果还痛就再吃一颗,二十四小时内不要超过五颗。】
第二条是一张他手里拿着止痛药的照片。
周遭的一切声音似乎都远去了,梁双韵久久地看着那两条消息。
他不知道那是她在骗他吗?梁双韵的确偶有偏头痛,但更多的时候那是她拿来达成一些目的的借口。
他不知道吗?他明明知道的,却还发来这样的消息。
是担心她万一、万一真的是头痛怎么办?
目光看去包里的一角,那是她从程朗的药箱里拿出来的止痛药。知道他有,所以提前拿走要把他支走。
即使他当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还是相信她吗?
梁双韵的眼眶发胀,她用力地眨眼,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没有办法好像从前一样轻飘飘地告诉他:我是骗你的,程老师!
因为他的真心太重,重到梁双韵知道她只要手一松,他就会彻底摔碎。她从前不在乎其他人的,可是……她好像在乎他的。
手指紧紧捏住手机,良久才回去消息:【好多了,谢谢。】
对话框的那头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梁双韵盯着那里,看见“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他在手机上慎重又慎重地编辑文字。
嘴唇在等待中因焦虑而干涩,终于看见程朗发来的那段文字。
梁双韵记得,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用语言表达情绪的人。很多时候程朗的话语很短,消息也是。她没有收到过他这样长的消息:
程朗:
【梁双韵,你离开,我尊重你的决定。那封资产证明信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期盼你想知道我更多,但是我判断错误,也收到错误的苦果。
和你在一起是一件甜蜜和痛苦都很极致的事情,就像你的爱与不爱,是刀的正反面没有过度。
梁双韵,你那时候让我不要把前途放在画室里,以防有一天起火,叫我也引火自焚。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所以这一次,我也不想把我的真心放在画室里。
不论结果如何。】
司机问梁双韵还好吗?
梁双韵才发现眼泪早已滴到手背上。
思绪如陷泥泞,根本无法从这条消息里离开。却在下一秒又收到程朗罕见的语音。
梁双韵视线模糊,点开那条语音,贴近自己的耳朵。
程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话语:
他说:“我,Landon 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梁双韵泪如雨下,手指误触语音条,程朗的声音又外放:
“我,Landon 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司机听不懂中文,以为梁双韵是因为可能赶不上飞机而大哭。连忙说道:“我会尽量快点开的,虽然堵,但是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