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呢?
这也算将直门的一个特殊产业,国际人力搬运夫。
老毛子们为了少交税,很多人都乐意组织人力搬运工,好每个人带五千美金的货去莫斯科。
但有的时候吧,人力搬运工没那么好找。还有人会反悔,到了莫斯科以后想自己卖。
尤其是莫斯科以外地区的倒爷倒娘们,比如波兰或者罗马尼亚之类的国家的,到了莫斯科,他们也是外人,未必能杠得过对方。
可如果他们从莫斯科以外的地区找人,又意味着得付出更高的时间和财力成本,不划算。
时间久了,精明过人的倒爷倒娘们便将目光锁定的将直门地区的村民。
他们去了莫斯科人生地不熟,不好跟倒爷倒娘们翻脸,会乖乖交货。
而且他们就是将直门本地人,和倒爷倒娘们也算是熟人了,比随便拉人要安全许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收费不高呀。
让他们来回跑一趟,给个十美金二十美金,或者是一包莫斯科特产,再去莫斯科大街上逛个半天回来,他们就相当乐意了。
这种物美价廉的人力挑夫,倒爷倒娘们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为了方便管理和安全着想,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能胜任这份工作。最好要会说两句俄语,不至于轻易跑丢了。
因为这个,将直门地区村民学俄语的热情更加高涨。现在几乎人人都能跟老毛子侃几句。
年轻人也不说了,几乎人手一本俄语通用小册子。
王潇编的那个,没正式发行,就钢铁厂的印刷厂自行印的。在将直门这边,它卖的比新华书店摆在架子上的书还俏。
几乎人手一本,大家闲下来才懒得吹东家长西家短呢。基本都在埋头背俄语,好心中有丘壑,多挣老毛子的钱。
这显然是识字的,至于那些不识字的村民呢?
部队的政治部主任都骂日了鬼了。他当年是文书的时候,部队搞军民鱼水情,还有个给村里成年人扫盲的任务。
结果这帮家伙年纪轻轻的时候学认字学的乱七八糟,当文盲当的理直气壮也不嫌丢人;现在年纪大了,都成糟老头子老太婆了,竟然老毛子的话一个比一个学的溜。
那嘴巴一张,什么普里耶特特乌有(表示欢迎),拉特普利特斯特沃瓦次(表示问候)一个磕碰都不打。
叫附近空军部队的军属看了,简直各种羡慕嫉妒恨。
为啥呢?
是军属舌头不好使,学不会老毛子的话吗?
啊呸!才不是呢,他们可没那么笨。
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军属身份略有些特殊,办理出国护照比较麻烦,所以这个钱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村民挣。
太欺负人了,真的。
这么多年,他们当真头回如此羡慕农民。
这可真是什么力都不出,坐着飞机开洋荤,就把钱给挣了。
一个个回来还天天吹牛皮。
晓得人家莫斯科的大街有多宽敞气派不?
晓得人家红场多大多宽敞不?嘿!听讲每年11月7号都要阅兵呢,到时候一定去看看老毛子的部队。
晓得人家列—宁墓多受欢迎不?老毛子真是奇怪,居然还有人结婚跑到墓地里去。
这不是红白喜事不分吗?
晓得唻晓得唻,晓得你们看过西洋景开过洋荤唻。
一个个的,没完没了咯。
对了,现在这帮村民还矫情,嫌弃坐飞机时间长人不舒服,要求涨价。没二十美金,谁别想让他们抬脚。
就这样,照样多的是老毛子找他们。
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机场村的村民代表嘴巴一个张的比一个大。他们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做梦。
天底下哪有请人坐飞机出国玩,还给你钱的道理?
如果摆在三十年后,估计大家都会警觉地怀疑是要被噶腰子了,但现在老百姓完全没这个概念啊。
关键人家也没筛选年轻漂亮的大姑娘,一堆皱巴巴的老头儿,属于拐卖人口都懒得看的角色。
故而他们的带薪出国旅游,就太不可思议了。
二十位村民代表还在梦幻与现实中挣扎,这边的小三子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机场村不想商贸城过去是吧?哎呦,太好了。你们现在赶紧给我写个保证书,我马上拿给王总去。他们保准今天就回来。”
他扭过头兴高采烈地跟自己的朋友叨叨,“我老家那边还想要个商贸城呢,萧州不办,刚好去我老家办。”
他们家是从祖辈逃荒避兵祸才来的江东,老家现在的厂也不少啊。
老家亲戚过来看到他们这边的繁华,个个都羡慕的不行,也想搭上这泼天的富贵。
打头的老支书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拒绝三连:我不要,我没有,给我滚。
狗日的,当他们傻子呢。
哪个是阳光大道,哪个是独木小桥?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吗?
于是等到村民代表团再重新回到萧州机场时,一下飞机,大家便众口一词:盖!这个国际商贸城必须得盖。
好家伙,你们晓得将直门那边有多热闹吗?村里到处都在盖房子。
平房加盖成楼房,二层的小洋楼要改成三层,挺漂亮的大瓦房得推倒了重来,一个个厉害的。
真舍得花钱。
人家也真有钱,好能挣钱的。
王潇在心里呵呵,如果不让他们花钱盖房子,那么挣钱轻松的后果就是黄赌毒就要来了。
君不见拆迁村一地鸡毛的悲剧吗?
驾驭财富也是一种颇为稀缺的能力呀。
多盖点房好,照将直门的发展势头,将来附近这两个村子肯定得拆迁。
到时候不要太感谢她哦,她给他们的子孙后代都送财富了。
伊万诺夫刚和王潇一同去办了合资公司的手续,回头就见识了什么叫做华夏农民的变脸三连,顿时新奇得不行。
“王,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唐一成也惊讶,其实吧,作为一个执行过不少任务的退伍特种兵,他见识过什么叫做难缠。
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想多吃多占的人太多了。
王潇反而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又不是刁民。”
她伸手指着正被村民拉走的牛羊和鸡鸭,以及正忙着收割的菜地,认真地强调,“能够开荒种地,能够利用这里养家禽家畜,就代表他们认可劳动换取财富基本道理。只要是认可这一点的人,就绝对谈不上什么刁民。”
认可劳动致富了劳动人民,那就是资本家的衣食父母啊。
身为一个正常的资本家,她怎么可能对他们喊打喊杀。
土地是农民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他们对土地紧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与其浪费时间对他们赶尽杀绝,不如想办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好了。
真的,她特别不能理解那种明明花五百万就能上-访群众难题,却一分钱不肯掏,非得另外花五千块去维-稳。
图啥呢?好展示权力的傲慢、高高在上和盛气凌人?啊呸,那分明是愚蠢嘛。
明明是命运共同体,非得把人推到敌对那面去;完全跟和气生财对着来嘛,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
当然,王潇这会儿有底气说这话,是因为房地产还没兴起,大家还没拆迁致富的概念。
否则的话,她一定没办法如此义正辞严。
毕竟财帛动人心啊,未来的财富和近在咫尺的财富,到底谁更让人心动?好难讲的。
但现在,她这么一说,顿时浑身笼罩着光环。
连唐一成都羞愧难当,感觉自己的确不像话,难怪在部队入党的时候没能通过。
连在旁边听的耳朵的孙副市长都感觉脸上发烫,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听不懂俄语,但为了这次重要的接待,市政府特地请了翻译呀,愣是让他一个字都没落下地听完了人家的高风亮节。
实话实说,如果王潇不出手的话,为了尽快解决村民闹事,好顺利留下投资商,他的手段绝对不可能软。
最起码的,带头闹事的,学习班肯定得送。
否则由着他们闹腾的话,不仅国际商贸城留不住,以后其他大老板也不敢来他们萧州搞投资了。
结果跟人家王潇一比起来,他不得不自我怀疑,他的想法他的手段,真的配得上“父母官”三个字吗?
真是亲爹妈的,哪里能这么粗暴!
王潇笑容满面地看孙副市长,语气诚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早就感受到了萧州政府领导和人民都是干实事讲道理。领导兢兢业业,老百姓勤勤恳恳。再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即便一开始有点小误会小摩擦,只要把事情讲清楚了,大家自然能够握手言和。”
唐一成顾不上自我反省了,只能在旁边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