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柔哲眉心微动,若非夏倾妩对君珩全无半点情爱之心,恐怕这出戏都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一杯饮毕,贤妃笑着对她眨了眨眼。
君珩随即举杯郑重道,“从今以后,万寿节每年延庆三日,为朕与贵妃同贺。”
众人正当不解,他转头笑着望向云柔哲,“贵妃生辰只与朕相隔一日,今日诸位便向贵妃一并贺寿吧。”
在座众人纷纷持酒相敬,云柔哲亦起身以茶代酒回了礼。
“皇上也不早些让咱们知道,嫔妾们都来不及准备贺礼了~”懋美人左顾右盼地调笑道。
“臣妾倒是给贵妃娘娘备好了长寿面,后日一早必定送到。”良妃恬笑着望了贤妃一眼。
“我也给柔姐姐调好有孕可用的安神香了,与这次给献给皇上的香混合用也更添和谐呢!”颂妃略得意地眯起双眼。
“好了,若是满宫皆知,哪还有惊喜可言?”贤妃话间透着些许心虚,云柔哲本就不像君珩那样好瞒,再说下去她这个双面间谍就要颜面尽毁了。
“臣妾谢过皇上。”云柔哲虽早被透露,此刻仍十分欣喜。
君珩按住她欲起身谢礼的肩头,顺势将手握于掌心,故作神秘地凑近道,“晚些朕带你去个地方。”
礼宴结束后,夜幕已降临。
众人随圣驾来到碧水榭前。
白紫相间的睡莲在月色下悄然怒放,如镜水面上竟飘闪着星星点点的荧亮。
远处的湖心隐约聚满了花灯,恍惚间整座行宫犹如一场盛大的仙台梦境。
“柔儿可喜欢?”君珩拉着她走到水边,一方木舟正从湖心徐徐驶来。
云柔哲欣然点头,目光越过君珩的肩头与夏倾妩交汇。
“只有这个季节在水系环绕的行宫才能形成这般风景,那些萤火虫可费了不少功夫~”可见贤妃果然是这个惊喜的首要功臣。
秋清晏从舟上下来,与君珩默契地交换了眼色,看来这满湖花灯和萤火虫亦少不了他的功劳。
君珩扶着云柔哲上了船,随后自己也站上去,以桨撑离了水岸。
“阿珩……?”云柔哲仰头看向亲自持桨的皇帝。
“朕想和柔儿单独待一会儿。”
云柔哲会意微笑,转头望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光亮,直至未过多时便身处其中。
近处清晰可见,每个花灯上都提了诗,且字字句句皆是君珩的笔迹。
她内心不由一阵涌动,相比而言自己的祝寿节目似乎稍有逊色于他的心意。
“朕的这些都比不上柔儿那首祝寿词。”
君珩放了桨,紧贴着坐于她身侧,双臂轻轻揽她入怀。
他总像是能读懂她,又时常担心旁人比自己更懂她。
“朕还记得初见时,柔儿刚满十六,朕方及弱冠(注②)。如今一晃多年,柔儿已有了朕的骨血,竟似梦境一般。”
那双桃花眼望向她的笑靥,一如四年前那样俊美。
“柔儿比那时越发貌美心慧了。”修长手指轻然撩拨她额前碎发,“……可曾后悔过留在朕身边?”
云柔哲目光澄澈地摇了头,“与君同老,余生可期。臣妾无悔。”
自有了身孕之后,两人间的情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似在情爱之上又多了一层更为牢固的血脉连接。
“朕此生,定不负卿。”
他低下头来吻她,轻柔而深情缱绻。
两人在月光下的轮廓难舍难分,如胶似漆间他捧着她的后首缓缓躺于舟内,底部铺就的轻软凉毯足够两人在宽敞舒适中细细耳鬓厮磨。
忽而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令他顿然惊慌地停下查看她的情况。
“可是压到了哪里?”
君珩紧张地盯着她隆起的腹部,已经四个多月了。
“方才……好像动了一下。”
云柔哲面露慈爱地将他的手放于自己腹上,君珩索性撑起半身附耳贴上去。
可惜孩儿没再有动静,但他听到了那小生命若有似无的快速心跳。
他怀着莫大的幸福让云柔哲枕于自己的臂弯,两人就这样彼此依偎着随舟漂游,静静仰望漫天星辰。
“柔儿,若将来诞下的是皇子,就叫昊宸可好?宸乃北极星也,亦可视作帝王之征。”
“但……若是公主呢?”
“那朕必会视若珍宝,待她看过这世间繁华,再任她自由决定自己的路。”他意味深长地与云柔哲对视一眼,“出将入相,云游经商,朕都随她,若她想要皇位亦无不可……毕竟她是柔儿的孩子,必定生得像你。”
“阿珩怎得就想到那么远了……”云柔哲微笑着轻抚自己的孕腹,“眼下只希望孩儿平安健康就好。”
他们回到水榭时,众妃不知为何正聚作一团,将贤妃围在中间。
君珩刚把云柔哲接上水岸,良妃连忙面露忧色上前道,“方才贤妃姐姐许是食腻了些,把用的晚膳都吐了出来,这会儿季太医正在诊脉。”
云柔哲旋即快步走到夏倾妩面前,她果真唇无血色,面容憔悴,却仍向自己故作轻松地摆了手,示意她并无事。
好在季太医把完脉时先是舒了一口气,但转身见君珩与贵妃并肩而立,又略带迟疑地重新跪地俯首道:
“贺喜皇上,贤妃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
注①:整首祝寿词有部分引自李清照的《新荷叶·薄露初零》。
注②:弱冠指古代男子二十岁,男女主出场时有四岁的年龄差。
在此为皇上发声:贤妃有孕跟他没有关系!!完全没有!!!
(都是计谋罢了[狗头])
下一章,看“假戏成真”的众人如何破局[坏笑][坏笑]
第68章 将计就计
◎“皇上昨夜临幸了贤妃的婢女?!”◎
芙蓉宫里,溽热的空气如同被冻结一般凝滞。
夏倾妩倚在床头,云柔哲坐于床沿,君珩则坐立不安地暂时落身于离寝榻稍远的软塌上。
“倾儿可感觉好些了?”
云柔哲依旧轻声细语,只是话间气调沉了些许。
方才在碧水榭台,她在太医告知喜讯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如现在这般靠近夏倾妩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转头扬起从容笑意,“有劳季太医亲自照料贤妃这一胎,皇上觉得可好?”
“……自然。”君珩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
“微臣定当尽心竭力。”季太医垂头拱手,“微臣这就去开安胎药,稍后送到芙蓉宫去。”
季太医退下后,众妃方齐身福礼道,“恭喜贤妃娘娘。”
话间除了真心恭贺,剩下的惊讶胜于酸涩。
贵妃专宠就如此轻易被打破了?且贵贤二妃之间的姐妹情深貌似一如往昔?
倒是妤美人和懋美人似乎格外欣喜,仿佛某条可走的捷径得到了印证。
然而贤妃面上几乎与君珩一样凝重,只向云柔哲投去求救一般的目光。
“皇上,刚有孕时十分容易疲累,不如先送贤妃回去歇息?”云柔哲不露声色地仰头看向君珩。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也好。朕与贵妃同去,其余都合自回宫吧。”
轿撵上三人一路无话,直至一进宫门被早已听到风声的婢女雀跃着围住——她们看到一旁的云柔哲时,面上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扬眉吐气之感。
“姐姐,我本就无大碍……再说,季太医会不会诊错了……?”
“朕亦如此认为。”君珩从软榻上站起走到床前,“毕竟朕与贤妃……柔儿应很清楚。”
“此事确实蹊跷,但臣妾要听倾儿说。”云柔哲只转头瞧了他一眼,便回过身来示意夏倾妩继续。
贤妃看着那双桃花眼露出少有的无奈与失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上说得没错,姐姐莫要错怪了他~”
“我自然信任倾儿,还有皇上。”云柔哲也捏着她的手笑了出来。
气氛骤然轻松许多,贤妃继而低头认真道,“而且我也不可能有孕才对……”
“我曾听星悟提过,有种秘药可致人产生有孕之兆,尤其在初期极难分辨……莫非这就是我们的网中之鱼?”云柔哲面色沉静道。
夏倾妩点点头,“如果这是他们的进一步动作,恰恰说明我们之前做的戏被信以为真了?”
“那也不可掉以轻心,夏家的目的绝不仅是皇嗣而已。”
君珩可以预见,明早自己的桌案上应会多出一沓请封贤妃的折子。
“家里定是见我得了圣宠,便迫不及待地让我有孕,以为早晚能真正得嗣……”夏倾妩条清理晰地分析着,“可他们也太过心急,算起来从玉泉宫那日至今才刚满一月而已,若非你们早知内情,恐怕欺君之罪都要先扣下来了……”
“贤妃倒是提了个好主意。”君珩似笑非笑地轻皱了眉。
“眼下尚不知是谁动了手脚,贸然破局恐会打草惊蛇。”云柔哲不由望了一眼守于窗外的侍女身影,“好在无论真假,倾儿有孕一事已公之于众,身边人只会更加小心伺候,不致再继续下手……我会借此让季太医将芙蓉宫的衣食用物里外排查一番,兴许能够找到些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