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是故意去挖那个桥的,那里是引堤,有一个两块木板搭的桥,一米来宽。他把桥头挖缺了一块,这样搭桥的一块木板便是松的。
他原本只是想发泄一下,想着大王庄过来肯定要打这木桥上过,怎么也得让他摔一跤。
那人真的只摔了一跤,可惜手里还推着放满谷子的独轮车,连人带车都摔下了堤坝,淹死了。
那件事之后他害怕了很久,可是没有人发现问题,更没有人找他,而且吴桐的亲事也黄了。
他开始感到兴奋,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他开始不断地接近吴桐,出现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可是吴桐好像不喜欢他,根本不理他,还很怕他。
王桂兰天天在家里骂吴桐是灾星是扫把星,把还没过门的男人给克死了,他听不下去,回去求他爹给他提亲。
结果他爹被王桂兰跳着脚骂了出来,说他一家穷鬼还带着个疯婆娘,他们根本出不起五担谷子。
王桂兰没把吴桐当人看,村里人都知道,但是谁也阻止不了王桂兰到处托人给吴桐说亲。
他很怕。
总有人出得起五担谷子。
于是他开始在别的方面动手脚,只要听到有谁说吴桐的坏话他就报复谁。
他已经开始和爹一起在村里做篾匠,做篾匠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进出很多人的家门,可以听到很多的消息。
村里的人开始小灾小祸不断,慢慢地大家就发现一个规律,说了吴桐坏话的人就会遭殃,而且越来越灵。
加上吴桐定亲对象摔死的事在前,关于吴桐是灾星的消息便传了开来,村子里的人都视吴桐为不祥,生怕跟她沾上干系。
同样的,王桂兰给吴桐说亲也遇到了阻碍,甚至周边几个村子一听说亲对象是吴桐就摆手,谁也不敢往家娶个灾星。
郑良平觉得很有成就感,他觉得自己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吴桐。
直到吴桐十七岁的时候,王桂兰再次给吴桐定了门亲事,彩礼是半扇猪肉。对方隔云山村有好几十里地,可能是还没听过吴桐的名声。
王桂兰乐开了花,郑良平又一次感受到了危机感。
就在那个晚上,没有月亮,他像以往一样跟在吴桐身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从吴桐身后抱住了她。
他想要她,他等不及攒够彩礼钱了,他现在就要她变成他的女人,这样她就不会到处定亲了。
吴桐挣扎着哭喊着,郑良平狠狠剥着她的衣裳,可是她越哭声音越大,他怕招来人,只好掐住她的脖子,最后差点失手掐死了她。
等他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又失控了,他飞一般地逃跑了。
那一次之后,他好久一段时间没敢去跟吴桐,但好消息是,跟她定亲的那个男人病情加重,死了。
若不是病重,那家人也不会出半扇猪来说一门远亲了。
只是这样一来,吴桐的名声更加不堪了,连克了两门亲,旁人谈之色变,避之不及。
郑良平觉得很满意,等到没人敢要吴桐的时候,他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他要娶她,他要和她生孩子。
第138章真相
只是他的彩礼钱似乎永远凑不齐,他娘的病情时好时坏,十多年了也没见个好的时候。
他和爹再怎么拼命挣钱,永远没有买药花得多,他们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口肉,更别说挣出半扇猪的彩礼来。
王桂兰变本加厉地骂吴桐,却始终不愿意降低彩礼钱。
近得没人敢要,她就把关系越托越远,托到了邻县。
不把吴桐卖个好价钱不罢休。
吴桐也越来越胆小,越来越不愿意见人,整日低着头弓着背,愈发是见他就躲,他想好好看她一眼都难。
他把怒气都发在了那些碎嘴的人身上,他不遗余力地报复着那些背后说吴桐坏话的人!
而吴桐的名声越坏,他便觉得自己离她就更近一些,看着那些长舌妇们跳脚骂街,看着她们坐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他觉得很痛快!
他便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报复中获得愈来愈多的隐秘的快感。
王桂兰终于给吴桐又寻了门亲事,听说是个老头,这次居然有五十块钱的彩礼。
而这一次,向来懦弱的吴桐居然反抗了,她宁死也不去嫁去那家,撞了柱子。而之后便莫名其妙变成了英雄,再后来她治好了牛,又改了姓,还能给外面的人治病。
她一天比一天好看,还越来越厉害,听说还学了拳脚功夫,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
吴桐的改变让他惊恐,让他感觉事情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不记得他了,他试探了她好几次,她看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躲闪,更没有害怕,看他更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里更慌,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撞坏了头把他忘了,还是她已经彻底不想理他了
吴桐住到老伍头的院子后,跟石头的来往多起来,他便也去接近石头。
听说她要打家具,他便有意无意在石头身边暗示,石头帮吴桐砍竹子,他也去帮忙。
直到他走进她的院子里,她笑盈盈地喊他一声郑师傅时,他觉得完了,她彻底把他给忘记了。
她把他忘了不要紧,他不会放弃。
可是只要他跟在她身后,她便会警觉。他趁着做工的时候在她的后墙上掏了缝,还没看见啥就被发现了。
他下决心要早日得到她,在事情更不可控之前。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在等待机会。
终于,这一次,让他等到了,吴桐就那样不省人事地躺在他的怀里,任他摆弄,任他为所欲为。
他欣喜若狂,他长久以来的努力和煎熬终于等来了回报,等来了这一刻。
他把她抱在怀里,像是做梦一般。
她是我的吴桐。
只差一点。
……
郑良平的这份口供写了很长,写满了好几页信纸,记录的那位公安中途还因墨水写完换了支笔。
审讯完后,两名公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谁又能想到云山村的那个“灾星”居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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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良平的事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么一个黑瘦的小篾匠居然暗地里搞了这么多事。
想起那些扔在粪坑里的肉和烧死的菜,还有摔断的胳膊腿以及半路遇的鬼,遭过殃吃过亏的那些人似乎找到了出气的源头,忍不住又把事情捡起来再骂一遍。
谁能想到,叫了这么多年的“灾星”背后竟是有人在操纵。
一时间对“吴桐”这个倒霉的小姑娘也是唏嘘不已,不知道该拿个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吴秋玉忿忿不平。
她在吴家宝落水之前就被她妈有先见之明地打发去了舅家。
原本只是去送点年货,结果被她舅妈留下使唤了几天苦力,等她回来时已经尘埃落定了,连个给苏桐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她那总是倒霉的姐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又倒了一次大霉。
所幸有惊无险。
吴秋玉气不过,她妈总是这样立场不分,要不是她妈给信儿,舅妈咋会留着她不让走。
趁她妈不备,吴秋玉把她柜子里的攒的鸡蛋上次昧下的麦乳精还有过年买的糖和点心都搜刮了出来,一股脑儿地提到了苏桐家。
苏桐喝了解药,人早已清醒,只是这种粗制滥造的方子副作用大,还躺在炕上休息。
石头跑进跑出的打水扫地,忙得不亦乐乎,喊都喊不停。
吴秋玉抱住苏桐的胳膊,眼睛通红。
“姐,郑良平都承认那些事是他做的,你白担了这么久的‘灾星’的名头!你、你受委屈了!”
苏桐点了点她的鼻子,有些好笑:
“现在不是都弄清楚了么?该高兴啊!哭什么!”
只是,郑良平的事依然让她沉默了很久,她接收的记忆里完全没有郑良平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吴桐想刻意忘记。
毕竟三年来,这个人阴魂不散地跟在她后面,让她从未有过安全感,始终生活在不安之中。
她再次翻开那个塑料壳笔记本,里面零零碎碎的记录终于才能拼凑出和郑良平有关的这个故事。
这个女孩的成长里不仅有不把自己当人看的父母兄弟,还有这么一个精神偏执的“追求者”,不仅让她背负灾星的污名,还让她时时生活在恐惧里。
她能咬牙活到十八岁还真是不易。
苏桐长长舒了口气…
吴桐!该给你还的都会替你还!该给你讨回来的都会替你讨回来!他们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然后她抻了抻胳膊,起身准备下炕。
“秋玉你来得正好,我厨房里有些猪头肉,想拿到翠芬婶那里卤一下来着,她那有现成的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