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芙凝微微笑了,接过傅南窈倒的水,小小抿了一口。
“平菇将近八斤,按照八斤的重量算,一共卖了两百文钱。”又喝了口水,她道,“然后,我去粮油店买了米面,顺带买了盐与糖。店里有菜籽油与酱油,要买得自个带器皿去装,就没买成。”
婉娘夸赞:“我的儿媳妇真能干!”
傅北墨打开米袋子,又打开面袋子,高兴道:“咱们不会饿肚子了!”
颜芙凝“嗯”了一声:“十二斤米,五斤面粉,应该够咱们吃几天。”她从袖兜内拿出最后几个铜板,不好意思地笑,“买了这些,就剩十文钱了。”
婉娘温柔拍了拍颜芙凝的手背:“孩子,辛苦你了!”
这时,傅辞翊掏出一把铜钱放在了桌上。
有两个铜板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开。
“哥,你怎么也有铜板?”
傅北墨眼疾手快地捡起。
傅辞翊淡淡道:“写字赚的,娘收起来吧。”
颜芙凝这才发现他的手指上有黑色的墨痕。
傅南窈接过弟弟捡的两个铜板,与桌面上的摞到一起数。
片刻后,她笑道:“哥哥嫂嫂加起来,一共六十八文钱。”
婉娘道:“这钱全都由儿媳妇收着,咱们家以后你当家。”
颜芙凝不解:“我当家?”
婉娘颔首:“嗯,娘信你。”
颜芙凝望向某人,毕竟这里头有五十八文是他赚的,但此刻也不好问他,遂用红绳将铜板一个个穿起。
婉娘高兴道:“快到午间了,咱们做面条吃。”
她虽瞧不见,但和面擀面条她还是拿手的。
傅北墨拎了背篓,傅南窈搀扶着婉娘,母子三人去了灶间。
颜芙凝穿着铜钱,瞧某人还在,轻声问:“你的铜钱要不要自己收起来?”
傅辞翊自个倒了杯水喝,此刻听她所问,喝水的动作一顿。
“叫你管,你就管着。”
嗓音微凉。
左右不过几个铜板,又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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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间,面粉刚放到盆里,院子里就传来纷杂的声响。
胡阿静带着几个村民又来了。
“我大舅公大舅婆进城时,曾托我阿奶看着这处院落。”胡阿静理直气壮道,“如今大舅公大舅婆不在人世,这院子就归我,我阿奶了。”
傅南窈拍拍手上的面粉,出了灶间,喝问:“你怎么又来了?”
胡阿静脖子一梗:“我来自个院子,还要你同意?”
颜芙凝收好铜钱,出了堂屋,漂亮的眼眸直盯不远处皮肤黝黑的女子:“你是谁?”
“我叫胡阿静,傅大是我大舅公,我奶是傅大的亲妹子。”
“你方才所言,歪理。”
“怎么歪了?”
颜芙凝淡淡道:“爷奶是不在了,他们的女儿孙子孙女回来,不能住这院子?偏生叫你一个外姓亲戚占了去?这不是歪理么?”
胡阿静完全没想到对面好看得过分的少女,一出口就能令她激动。
灶间内,婉娘让小儿子扶着回房,此院的归属问题必须有个了断了。
“哪是歪理?我爷奶说了,傅婉娘压根就不是我大舅公大舅婆的亲闺女!”胡阿静指了指经过的傅婉娘,而后转向身旁站着的中年男子,“里正,你快评评理!”
里正沉吟片刻,道:“傅大的房子按理由其子女继承,没错。没有子女,那就由亲眷继承。”
傅南窈急了,焦急的目光望向堂屋内还在喝水的傅辞翊:“哥!”
傅辞翊放下竹制茶盏,脚步刚出堂屋,便听得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
“敢问律法有无规定收养的子女也一样享受继承权利?”颜芙凝望向里正,“爷奶晚年是谁在照顾他们,享天伦之乐?在此期间,胡家又做过什么?”她的目光移向胡阿静面上,“此刻倒是跳出来,连这处破旧的老宅都要霸占一番,这是哪门子律法?”
傅辞翊唇角微动,此女竟懂得当朝律法。
里正喉间一哽:“这……”
连里正都被怼住了,胡阿静急得跳脚:“收养的就是外人,外人怎么能继承?”
这时,婉娘将房契拿出来,展示在众人眼前。
“爹娘去前,已将房契上的名字改成我的了。念傅家胡家是亲眷,上回已给了胡姑娘脸面,不想今日又来这一出,还请里正说句公道话!”
里正道:“既然房契早已更改主人,便不能算作遗产。胡阿静,你还争什么?”
人家连房契都有,胡阿静自是无话可讲。
闹了这一出,里正与村民讪讪离去。
胡阿静看堂屋门口立着的年轻男子异常俊俏,觍着脸对傅婉娘笑:“舅表姑母,咱们两家终究是亲戚,今日是我不对,你莫生气。”
婉娘不接话。
胡阿静转而对傅辞翊笑,压着嗓子,让声音尽可能好听:“这位是二表哥吧?二表哥可有婚配?”
“快走,咱们家不欢迎你!”傅南窈柳眉拧起,“还有,我哥已经成婚了!”
婉娘朝颜芙凝所站的大致方向伸出手:“儿媳妇快扶娘回灶间,娘给你擀面条。”
第11章兄弟相争
“谢谢娘,我喜欢吃面条!”颜芙凝乖顺地扶住婉娘的胳膊。
婉娘又伸出另一只手:“辞翊,你也扶着娘。”
傅辞翊知道母亲的心思,也不揭穿,顺着她道:“娘走慢些。”
胡阿静怔怔地瞧着眼前一幕,心里忽然堵得慌。
傅南窈笑问:“傅家胡家既是亲戚,我哥嫂成婚时,你怎么没能去城里喝喜酒呀?”
胡阿静被问得噎住,实则是她阿奶当初要嫁到胡家,与娘家闹翻了的。
老底子的事情了,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此处院子其实也不是大舅公他们叫阿奶看着的,是阿奶觉得他们去城里享福了,想要霸占。
这才编了说辞给村民听的。
“我,我可忙了,没空喝喜酒去。”
丢下一句话,跺了脚,她跑开了。
傅北墨刚抽了根木柴出来想要赶人,没想到人自个跑了。
“没劲,怎么跑了?”
傅南窈冲着胡阿静的背影喊:“因为她知道咱们哥哥有嫂嫂了呀,伤心了吧。”
“有嫂嫂是好事,她干嘛伤心?”
“你不懂。”
傅南窈笑着进了灶间。
傅北墨拿木柴在地上戳了戳,嘟嘟囔囔:“那女人就不是个好的,我怎么不懂,我可太懂了。”
一斤面粉加水和面,大概能做一斤四两面条。
家里五人,三个女子食量小些,一斤四两面条刚好够全家吃一餐。
手擀面条煮好出锅,大家吃得很香。
“娘做的面条真好吃!”颜芙凝由衷赞道。
就像吃到了妈妈做的手擀面,鼻子忽然泛酸,想家了。
“喜欢吃,再去盛,锅里还有。”婉娘说,“若能加个鸡蛋进去,面条会更筋道,更好吃。”
“我吃饱了。”颜芙凝低着头说话,声音有丝哽咽。
听出她音色里的不对劲,傅辞翊略略侧头,只见她半垂着脑袋,瞧不见她神情。
颜芙凝很快调整好状态,抬头又道:“下午我进山,把剩下的平菇摘了,明儿去镇上,看能不能换些鸡蛋回来。”
“我只是随口说了鸡蛋,孩子你休息,他们哥俩进山。”
婉娘说着,让傅南窈陪颜芙凝回房。
姑嫂俩来到西首房中坐下,聊今日镇上见闻。
到底不怎么熟,几句后,相互笑笑,竟寻不到旁的话题了。
颜芙凝看她缓缓按着那条瘸腿,轻声问:“我可否问问,你这腿是怎么回事么?”
傅南窈拍拍腿,无奈笑道:“骨头断了,再接好就成了这般。”
见她不愿说因何伤了腿,颜芙凝也不好多问。
外头传来傅北墨的声音,喊着要去山里。
不一会,他便出现在房门口,笑嘻嘻地对颜芙凝道:“嫂嫂,咱们进山,今日指不定能看到蚂蚁打架呢。”
傅南窈嫌弃道:“你怎么能带嫂嫂看蚂蚁?”
傅北墨朝她吐舌头:“你又不陪我看。”转眸又朝颜芙凝笑,“嫂嫂人好,就是会陪我看蚂蚁。”
她还夸他厉害呢。
嫂嫂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嫂!
傅南窈瞪傅北墨一眼,起身,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
颜芙凝便去婉娘跟前:“娘,我还是得进山一趟。”
婉娘道:“你这孩子去了镇上一趟,该好生歇息。”
“上回我摘平菇时,夫君捉野鸡去了,至于北墨,我怕他不识路。”
想到深山里确实容易迷路,北墨的心智又如孩童一般,婉娘这才同意她去。
三人又一道进山。
难得嫂嫂说服了母亲,跟他进山,傅北墨一路雀跃,跟在颜芙凝身侧左蹦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