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蔡相一番避重就轻的言论，想来与自己女儿的罪责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真不亏为浸淫官场甚久的老油条。”
傅辞翊直言不讳之语，说得蔡廷舟面色乍青乍白。
他额头冷汗渗出，连连对龙椅上的皇帝作揖：“皇上，是臣教女无方。”
此刻他不便再说什么，就凭傅辞翊这张嘴，他怕是应对不了。
不仅女儿的命要搭进去，就连他整个蔡家……
危矣！
傅辞翊眉梢一挑：“不知几位凌大人还有何话说？”
在场的凌家人，凌老太爷是凌丽的兄长，是淑妃凌氏的父亲，是龙立辉的外祖父。
余下凌家几个中年男子，皆是龙立辉的舅父。
凌老太爷哼了一声，带头道：“皇上，老皇帝宠爱丽妃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帝太后。因为这份宠爱，皇上才得以被老皇帝器重，您如今贵为九五之尊，当明白这一路走来如今能坐上龙椅的不易。”
老皇帝宠爱凌丽，所以才有龙奕自幼受人瞩目的地位，如今龙奕坐上皇位，更得感激凌丽。
此话听得龙奕怒火中烧。
凌家有兵权是事实。
当初将颜家的兵权收回，皇兄将颜家兵权一分为四，其中一份就交给了凌家。
倘若凌家只有四分之一的兵权，他这个当皇帝的，倒也不足为惧，而是还有四分之一的兵权是由凌家的姻亲楼家把控着。
故而此刻的凌老太爷能如此嚣张。
倏然想到从开国以来就是国公府的颜家，虽说历代不少国公爷皆功高震主，但事实上颜家从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倒是如今的颜老国公曾经反对他成为储君一事，确实令人难以释怀……
除此之外，他们确实可谓世代忠心。
此刻凌家如此，委实令人恼怒，当即一道眼风扫向韩公公。
有些话，他身为皇帝不便说。韩公公是内侍总管，既代表他，又可以说一些他不好出口的话。
韩公公会意开口：“皇上仁厚，一直想着给凌家保全颜面。”
“凌老大人如此言说，老奴却听不下去。昨日真相揭露的过程中，老奴在场，诸位大人便听一听。”
“睿王殿下提到谷忠方用了假太监一词，诸位大人想来只在关注废帝太后的位分如何，而疏忽了这一词吧？”
闻言，立时有人道：“对，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公公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谷忠确实是个假太监，四十多年前至今，他一直是废帝太后的面首。卢同甫卢太医亦是废帝太后的裙下之臣，对此，卢太医还著有一本情事记录册。”
说的话很是严肃，却听得满朝官员愕然。
凌家男子面容立时变得难看。
韩公公又高声道：“丑事原本不应大肆宣扬，废帝太后对老皇帝不忠，说起来算是皇家秘辛。要知道谷忠是凌家家生子，被凌家安排进宫，假太监身份四十多年还没被揭穿……”
说罢，便将话头交给了皇帝。
龙奕眉梢一挑：“凌家既然如此，那就众卿评判评判罢。”
“凌家送女儿进宫为妃，还暗地里塞个面首，这算是什么事？”老丞相沉了脸。
老皇帝若是知道，估摸着会被气活了。
颜珹出列：“皇上，臣以为如此品行者的确不能再当帝太后。”
虽说自己与颜家不对付，但此刻颜珹能出来这么说，龙奕还是欣慰颔了颔首：“嗯。”
石昱也出列：“皇上，她非但不能当，还得问责。”
凌家可有兵权，他倒是要看看龙奕与凌家闹翻之后，皇位还坐不坐得稳。
龙奕再度颔首：“嗯。”
“皇上！”凌老太爷带着凌家人跪下。
“老臣之女淑妃与皇上是幼年就定下的娃娃亲，彼时是由老皇帝做主，可见老皇帝对我凌家是极其信任的。”
“臣之妹妹有此事端，定是知晓错了，皇上废了她的太后之位便可。她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了一切刑罚啊！”
第1064章密谋解困
旁的凌家人纷纷附和。
亦有不少大臣帮忙恳求。
龙奕不理会，顾自沉声：“废凌丽帝太后之位，贬为庶人，案件交由三司会审。”
凌老太爷眸色一厉，低垂着脑袋高喊：“请皇上开恩！”
“请皇上开恩！”凌家人大声请求。
等他们嗓音低了下去，龙奕朗声道：“芸太嫔乃朕之生母，朕特封她为帝太后。即日起帝太后只一位，那便是朕之生母。”
凌家人气不过。
“皇上，哪有前脚刚废一个帝太后，后脚又册封一个？”凌老太爷站起身，愤愤不平道。
“朕乃大景皇帝，册封生母为太后，难道还要经得尔等同意不成？”
龙奕威严沉沉，龙颜积威。
“臣等不敢。”众大臣纷纷道。
“退朝。”龙奕起身，手搁在韩公公的手臂上，径直抬步而去。
众大臣议论纷纷。
碍于此刻殿内还有不少皇子在，有些人警惕地望一眼他们，相继出了大殿。
傅辞翊环视一周，亦提了步履。
此刻的皇太后宫里。
颜芙凝早就把零嘴拿了出来：“这些零嘴是我平时喜欢吃的，祖母与玲阿奶可吃，皇祖母得吃些软糯的。”
她一一分过去。
皇太后笑了：“哀家不吃，牙口不好，吃不得了。”
“丫头懂我，就知道我爱吃。”芸太嫔笑了。
很快有小太监跑进来，他先朝乔婉悠行了礼：“皇后娘娘，皇上命奴才来传话。”
“说罢。”乔婉悠道。
小太监朝皇太后与玲太嫔见了礼，而后跪在芸太嫔跟前：“恭喜帝太后，皇上在早朝上册封您为帝太后了。”
“好好好。”皇太后笑了，“皇帝动作是真快。”
“是真的快。”玲太嫔吃惊，转眸恭喜，“芸姐姐，您如今的位分在，我可不想再回冷宫了。”
“不回不回。”芸太嫔笑了笑，“只是这帝太后的称呼……”
总觉着像是在称呼凌丽。
她不太喜欢。
龙奕阔步而来：“娘若不喜欢，那就称呼为芸太后，封号仍旧是帝太后的封号。”
闻言，芸太后颔了颔首，含笑看向身旁的人：“你们觉得如何？”
“父皇所言甚是，祖母，孙媳觉得很好。”颜芙凝道。
如此一来，将废帝太后与如今的帝太后区分开来。
“自是可以。”皇太后也道，“封号是一回事，称呼是另一回事，怎么舒坦便怎么来。”
几人正说着，龙奕刚落座，傅辞翊也到来。
他一一见礼，而后与龙奕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
说着抬手示意，他想与父皇借一步说话。
龙奕扫他一眼，终究起身，随儿子出了去。
父子俩立在廊下。
“想说什么？”
“凌家楼家乃姻亲，寻常时候便是一个鼻孔出气。儿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父皇得提防凌家生事。”
这边厢，父子俩商议凌家后续的反应。
那边厢，凌老太爷带着一众儿子气呼呼地出宫，行在半道，喊了蔡廷舟一道。
蔡廷舟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凌老太爷哼道：“蔡相能坐到丞相的位置上，怕是忘记了老夫的提携。”
“不敢。”蔡廷舟走近他，压低声，“老太爷，我只是在想眼下的困局该怎么办？”
凌老太爷反问：“你两个女儿又该如何？”
蔡廷舟抓住了凌老太爷的手臂：“咱们寻个地说话。”
一行人便出了宫。
到了宫外，蔡廷舟上了凌家的马车，与凌老太爷面对面地坐下了。
“原先你就支持龙耀栋，如今新帝还没拿你蔡家问责，那是因为他的皇位尚未坐稳。一旦他坐稳了，你觉得你的丞相之位还是你的么？”凌老太爷冷声问出口，“你难道忘记了董尚书是如何被赶出京城的？”
一旁跪着的婢女给他们两人倒了热茶。
蔡廷舟长长叹息一声：“我如何不知？”
他不过也在试探，试探龙奕与傅辞翊的底线到底在哪。
如今的日子，他是一日比一日提心吊胆。
至于董尚书，他原是礼部尚书。
因其子董旷曾与五公主成婚，婚姻期间有些不愉快，新帝便迁怒整个董家。
而今新任礼部尚书是新帝的心腹，故而帝太后的废除，新一任帝太后的册封事宜，定能很快被昭告天下。
“知道便好。”凌老太爷哼声道，“先帝在时，尚且要给我凌家几分薄面。”
原想着新帝会愈发重用凌家。
不承想竟然冒出如此多的丑闻来。
但眼下的局面，他凌家委实咽不下这口气。
蔡廷舟轻声道：“老太爷，说句实在话，先帝将皇位交给新帝，那是因为新帝背后有你凌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