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父皇曾经竭力想立他为太子,多的是兄长想杀他。
当然这些话都是皇兄驾崩前与他说起,他才知晓。
此刻的皇太后沉默。
她与老皇帝乃少年夫妻,成婚后,前头几年过得还算甜蜜。后来她人老色衰,他对她更多的是尊重。
他犯了很多男人都会犯的毛病,喜欢年轻的女子。
连带着也喜欢年轻女子所生的孩子。
这一点上,她深有体会。
乔婉悠觉察皇太后与皇帝之间的暗流涌动来,虽说她不清楚当初皇兄与龙奕相争储君之位的事情如何,但皇太后却是清楚的。
此刻被人提起,自然是道不小的隔阂。
她得适时提醒,以免节外生枝,遂开口:“皇上,臣妾记得皇兄对你多有照拂。”
龙奕颔了颔首,反应过来,与皇太后道:“母后,当初多亏皇兄关爱呵护,朕才得以有今日。皇兄仁爱,当得一代仁君称号!”
皇太后闻言欣慰:“你与先帝都是好的。”
而今已是龙奕的天下,她这个老太婆还能如何呢?
龙奕寻到生母,这么多年来,生母在冷宫受苦,他一无所知,肯定心生愧歉。
对于龙奕这个儿子,身为生母的芸太嫔不曾养育过一日,心里肯定也是有遗憾的。
如此一来,母子俩肯定关系会很好。
再加芸太嫔方才对皇后对睿王夫妇的关爱不似作伪,今后他们一家子显然会其乐融融。
到时候还有她这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婆什么事?
光靠龙舒云与龙池安是无用的。
他们到底在长公主府,而她身在皇宫。
而今不管是皇帝皇后,还是睿王与睿王妃都敬重她,她就暂时忘却以往先帝与龙奕相争之时的过节,适时地享受当下他们对她的敬爱,做一个正直的皇太后就够了。
更何况,帝太后行径委实过分。
当即将含威的目光挪向谷忠:“时候已晚,你还不尽快悉数道个清楚?”
谷忠称是:“那日,两位娘娘皆有生产迹象。实则丽嫔早两日就有生产的迹象,她一直询问芸嫔有无发动。能将孩子生下来时,丽嫔有刻意有憋着。”
“被下了催产药的芸嫔果然先诞下皇子,不过据说芸嫔生产痛苦,即便如此,皇上也未去看她,丽嫔闻言一度高兴。”
这时,颜芙凝开口道:“芸阿奶身旁的嬷嬷与我说起,说生产时因为胎儿头大,故而痛苦。”
谷忠道:“那也是有缘故的,丽嫔仗着宠爱每日要求不同的吃食,皇上都准了。丽嫔特意告诉皇上,说孕妇都喜欢吃她提起的食物。皇上便命御膳房,孕妇的吃食全都做两份,一份送去丽嫔这,另一份便送去了芸嫔那。实则丽嫔自己吃得不多,而老奴发现芸嫔以为是皇上的关爱,所以基本都吃了。”
芸太嫔闻言,当即拍案而起,几步过去帝太后跟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子。
“凌丽,你当年是想害死我们母子啊!你让我吃得多,我腹中孩儿便长得大,如此生产困难,你这是不希望我将孩子生下来?”
说话时咬牙切齿,力气大得也惊人,竟然将帝太后从椅子上一把拎起。
拎得帝太后一怔,恍惚间,竟脱口道:“浑说什么?我若不想你生下孩子,怎么还会命人给你下催产药?”
话一出口,帝太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说了那样的话。
都怪四十多年来,她无数次梦见芸太嫔在梦里问她要孩子。
芸太嫔冷笑:“终于承认给我下催产药了。”
帝太后拍开她的手,坐回原位。
谷忠这个王八蛋都说了,下催产药一事承认了也无妨。
当即又道:“彼时老皇帝喜欢幼子是真事,我为地位与宠爱,下催产药这样的手段,你们真是大惊小怪。你与我年纪相仿,其实老皇帝当年很是欣赏你,我当然要使点手段了。”
芸阿奶能将帝太后单手拎起来,可见力气甚大。
她力气大,父皇力气也大,所以傅辞翊的力气亦大……
颜芙凝心道,果然是一脉相承。
谷忠继续道:“其实芸嫔生产那会,皇上也曾想去探望,但被丽嫔的人给喊住了。”
芸太嫔笑着摇首,坐了回去。
对于那个男人的宠爱,她不曾奢望。
而今数十年过去,听了更是没有感觉。
“你还是说一说,她为何要换我的孩子?”
谷忠答道:“丽嫔所生的皇子送到皇子所后,不知何故,竟没了气息。皇子夭折,地位不保,彼时丽嫔宫中一团乱,有嬷嬷建议从宫外抱一个男婴进来。”
“此法被人否认。”
“为何不能从宫外偷送一个进来?”
“那是因为丽嫔生产后,小皇子曾被抱给被皇上瞧过。即便婴儿都一个模样,但小皇子与皇上长得很像。正因为很像,皇上一高兴,当即晋封丽嫔为丽妃。”
“宫外寻一个,一则时间紧,二则很难寻个很像的。随便寻一个,肯定会被揭穿,被皇上亲自揭穿的罪责更大。”
“那时候,丽嫔道了一句话,她说芸嫔生下来的孩子与她所生的孩子是亲兄弟,肯定很像,只有将两位皇子调换,她的妃位才能保住,将来的荣华富贵更能有保障。”
“听了这些,我们几人连夜去皇子所将两位皇子对换了。”
“再后来,皇子所伺候的宫人发现芸嫔所生的皇子没了气息,就去禀告给了皇上。据说当时芸嫔宫里的人不止一次地去问皇子的情况,却无人告诉芸嫔及她宫里的人。直到她生产两日后,事情才被告知给了芸嫔。”
“芸嫔不相信自己所生的皇子就这般没了,这一点丽妃早已猜到。”
“她在卢太医给她把平安脉的时候,买通了他。”
“果不其然,芸嫔在皇上皇后跟前要求滴血验亲。”
第1056章缘故在她
谷忠看了眼帝太后,又恨恨看了眼卢同甫:“卢太医因为被丽妃收买,在滴血验亲时动了手脚。当时验的是丽妃与小皇子,分明不是亲母子,却被他动手脚成了亲母子。”
颜芙凝开口:“我有个疑问,当初芸阿奶‘失去’孩子,皇祖父最该疼惜劝慰她的时候,即便她怀疑孩子换错一事,皇祖父难道不应该体谅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子么?怎么会无情将她打入了冷宫?”
芸太嫔苦笑:“他眼里没有我,我惹恼了他,正好将我打入冷宫,如此眼不见心不烦。”
皇太后也说出自己的看法:“当年,在皇上看来,芸嫔无端猜想他人抢夺她的孩儿,此事确实惹恼了他。他是皇帝,说的话一言九鼎,任谁都不敢忤逆。芸嫔当时说的话尖锐,令他不快,大抵也是个缘故。还有个缘故,哀家猜想他确实喜欢丽妃更多一些。”
不得不说年轻时的帝太后确实是个人物。
长得妩媚,是老皇帝喜欢的模样。
玲太嫔哼声笑了:“芸姐姐,要怪只怪你空有一副好皮囊,哪像某个女人……”她直接点名,“再加帝太后对男女情事颇有研究,就看她一把年纪了,还能要多个男子伺候,就知道当年的芸姐姐是斗不过她的。”
就这时,庞高卓派出的人从卢家回来。
那人将册子给了庞高卓:“将军,册子已经取来。”
庞高卓压根不敢翻阅,双手拖着呈送上去,先是呈送至龙奕跟前:“皇上,这是从卢家取来的册子。”
龙奕摆了摆手,他可没心情看此等玩意。
这册子真的是个烫手山芋。
一国帝太后的情事记录册,端在手上,烫得很。
庞高卓只好将册子呈送至皇太后跟前:“皇太后娘娘,您过目?”
“那哀家就看一看。”
皇太后取过册子,翻开瞧了。
想当年老皇帝每日由谁侍寝,她身为皇后自然都是知道的。
而今她来瞧凌丽与卢同甫的关系记录,也无妨。
翻开才看两眼,当即合上,啪地往几案上一拍,迭声道:“哦呦呦,哦呦呦,哀家的老脸都红了。”
玲太嫔见状,好奇去取了册子,也翻开看了。
“啧啧啧,卢太医是真会。”
“啧啧啧,帝太后的要求是真多。”
“哦呦喂,你们是真会玩。”
“喏,这上头写了,说丽妃曾说老皇帝在令她与芸嫔怀孕后,就不行了。令她空虚寂寞,每夜都想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卢太医。”
玲太嫔边看边摇头。
芸太嫔闻言,笑了:“我还以为她寻两个男人是为了再生个自己的儿子,毕竟养我的儿子,她不甘心呐,没想到她寻男人是因为空虚寂寞。”
偏生卢同甫道了一句:“册子上所记载的皆为罪臣当初所见所闻及所为,为了自保,我不得已委身于帝太后。”
说话时,他下了长条凳,在地上磕头请罪:“皇上,罪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