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去的院子,那位娘娘正扔了一地的瓷器。”
“我那也是,险些摔了。”
“我去的测量的那位,面上的妆容精致,啧啧啧……”
话未说完,就被人提醒新帝此刻就端坐在正厅内。
众位女裁缝们连忙低垂了脑袋,急步进了正厅,磕头行礼。
“拜见皇上!”
“起来。”龙奕沉了脸,“谁扔瓷器,谁在上妆?”
女裁缝们低了头:“皇上恕罪!”
此刻一回答,将来会掉脑袋。
此刻不回答,大抵也会掉脑袋。
一时间想不好到底要不要回答,女裁缝们只好将脑袋垂得更低。
好在龙奕没继续问。
他指了一旁的颜芙凝:“你们先给她测量尺寸,选最好的裁缝给她量。”而后他指了傅南窈,“再给她测量,不得马虎。”
“余下的,依照长幼顺序,都去后头里屋罢。”
嗓音是越来越沉。
“是。”众女裁缝们起身。
几个皇子妃面面相觑。
不是吧?
今日是想看无人敢给颜芙凝测量尺寸。
要知道,若无人敢测量颜芙凝的尺寸,那么说明父皇不要她这个儿媳妇,大有让龙闻屿与之和离的意思。
而此刻父皇竟然指定要给她先测量。
那是何意?
是重视的意思?
莫不是想立龙闻屿为太子,如此一来,颜芙凝便是太子妃?
这才让她头一个测量,且用最好的裁缝?
一时间,几个皇子妃们面色复杂。
特别是大皇子妃谭氏,脸色乍青乍白。
几个公主也不解。
傅南窈又不是自幼长在父皇身旁的。
再则她究竟是不是父皇的龙种都不知道,此刻父皇竟然说也让她先测量。
见她们神情难看,傅南窈亲热挽住颜芙凝的胳膊,行到前头去了。
在女子们测量尺寸的间隙,龙奕甩出京城舆图。
命下人展开。
而后与儿子们道:“照理已经弱冠的皇子可封王建府,如今到朕这里,也是此般规矩。”
“旁的皇子暂住宫里皇子所,当然也可以随与兄长住到外头。”
“当然未弱冠的皇子想要独自建府,也不是不可以,条件是一个,在即将娶妻的基础上。”
他指了五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来选府邸。”
见此刻他并未让傅辞翊先选,众人因方才颜芙凝得以先量尺寸的顾虑,这才降低不少。
龙俊豪头一个选了,选了个最靠近皇宫的。
其余三人也选了相对离皇宫近的。
傅辞翊最后选,选了个离皇宫最远的。
龙奕一怔:“怎么这般远?进宫得大半个时辰。”
“远些清静。”傅辞翊坦诚。
龙奕也不说旁的,唇角倒是弯起。
旁人不解。
只他自己知道,他的晋王府离皇宫远,也是因为当初自己选择的时候图一个清静。
不多时,尺寸全都测量好了。
龙奕摆手让子女们都退下。
儿子儿媳与女儿们称是离开。
正厅内,只剩下了龙奕与裁缝们。
尚衣局管事这才出列道:“皇上,诸位娘娘的尺寸皆在了,我等想问,皇后是哪一位娘娘?如此我等制作皇后衣裳时,也好有数。”
龙奕含笑吐出三个字:“乔婉悠。”
“是,恭喜皇上已有皇后人选。”管事道。
“暂且保密,旁人如有问起,一概不准提,否则掉脑袋。”龙奕提醒。
“我等知晓。”众人齐声。
管事又问:“那哪位皇子为太子?如此蟒袍也好有区别。”
“朕暂且不立太子。”
“是,我等知晓了。”
龙奕沉了声:“方才谁摔瓷器,谁上妆?”
微顿下,补充:“不说掉脑袋,说了,朕可替你们保密。”
女裁缝们只好如实告知。
有一个女裁缝道:“奴婢测量的正是乔娘娘,她素面朝天,居所内干干净净。还不允许一旁的下人低笑,说是国丧期间,谁都不准笑。”
龙奕颔了颔首:“很好。”
这时,有个女裁缝欲言又止。
龙奕见状,遂问:“有什么想说,又不敢说?如实讲来!”
该女裁缝跪地,战战兢兢道:“太妃娘娘给了奴婢几张银票,说要奴婢在乔娘娘的朝服上动手脚,届时最好缝线掉落,让乔娘娘衣不蔽体。”
说话间,她从袖兜掏出银票,双手奉上。
第943章不要拆散
“银票你且拿着。”龙奕嗓音发沉,“事情,你可知做还是不做?”
该女裁缝连连摇首:“不该做!”
“很好,你们回罢。”龙奕沉声警告,“皇后人选,谁都不许透露。若有透露,尚衣局所有人,死!”
“谨遵皇命!”
众人齐齐跪地磕头保证。
待裁缝们离开,龙奕也步出了正厅。
正厅外,远远立着一个人,似乎在等他。
他虽有意想要加快步履,却还是缓步过去。
傅北墨见他过来,朝他方向快走几步,方才练习好了好几遍,是喊父亲,喊爹,还是父皇……
此刻距离越来也近了,他反倒喊不出口。
转念想到今后的处境。
他若住在皇子所,那些个兄弟不知如何对他下毒手。
不是说自己怕事,而是能少生事端就不生事端,他们一家的目的是为查清当年真相,顺利报了仇。
念及此,他加快了脚步。
待到了父亲跟前,他紧紧抿了抿薄唇,终于喊了声:“父皇。”
龙奕一怔,亦一惊:“你终于唤朕了。”
“委实抱歉,我……”傅北墨又抿了抿唇,坦诚,“自幼没有喊过父亲,这一声父皇,儿臣实则喊得有些难度。”
龙奕听得动容:“这些年来,你们受苦了。”
傅北墨趁机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罢。”
“方才父皇曾说可以随兄长住到外头府上,我想跟我哥住,父皇同意么?”
“自是可以。”龙奕笑道,“朕还以为什么事。”
“多谢父皇!”
傅北墨作揖致谢。
龙奕颔了颔首,又道:“皇子所也会留你的院子,想住宫里便住宫里,想跟闻屿一道便一道。”
“嗯,儿臣知道了。”
父子俩闲聊两句,傅北墨便回了明珠苑。
明珠苑门口立着的傅南窈见他回来得晚些,不禁问:“你作何去了?”
傅北墨坦诚:“我想与哥哥嫂嫂住外头,求了他的同意。”
“他同意了?”
“自然是同意的,方才你们在里头量尺寸,那会就说了,我只不过想要他的肯定答复。”
傅南窈一听,想到和亲一事,遂也去寻了龙奕。
此刻的龙奕正往自个的书房行去。
“父皇……”
傅南窈快走几步,喊他。
到底不敢大声喊,声音很轻,遂只好跑着过去,又喊了一声:“父皇。”
挺陌生的喊声传来,龙奕脚步一顿,回了头。
见到是傅南窈,他想起她两次断腿一事,急忙驻足:“莫跑。”
傅南窈改成快走:“我想与父皇商议两个事。”
龙奕却问:“你的腿脚好利索了?”
“好利索了。”傅南窈点点头,“是嫂嫂治好我的腿。”
“你要商议两桩事?”龙奕难得有耐心,“且说来,是何事?”
“北墨曾经被人砸了脑袋,痴傻过好多年。是嫂嫂嫁来,她给北墨施针,北墨才好了。”
“我的腿,也是嫂嫂治好的。我曾以为嫂嫂说要打断我的腿重接是吓唬我,没想到是真的。”
“其实嫂嫂刚嫁来我们家时,我处处针对她。她忍受了我的坏脾气,一直包容我。”
“父皇,这段时日我不止一次地听说,您会下旨拆散了我哥我嫂,全因嫂嫂是颜家女。在宫里有听说,回到王府也有听说。”
“嫂嫂天底下最好的嫂嫂,她与我哥走到今日在一起很不容易。”
“在乡下时,嫂嫂赚钱养家,陪哥哥考科举。嫂嫂生得娇,可是她干好多活,天下真的没有比她更好的嫂嫂了。”
“父皇,我想求您,千万不要拆散他们!”
话说到此处,傅南窈落下泪来。
“傻丫头,只是听说,又是听旁人说。”龙奕伸手帮她抹了泪,“朕可有亲口说起?”
傅南窈一僵,眼泪珠都忘记了掉落。
这是父亲在帮她擦眼泪?
很快摇头道:“没有,父皇没有说起。”
“那就好了。”
龙奕腹诽,这对龙凤胎真是可以,有事情求他,来喊他父皇了。
一个是想与兄嫂住到一起,一个是来求他不要拆散兄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