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饭菜送来,早都冻成了冰块,要热了才能吃。
有老宫女问送饭菜的太监:“炭许久不曾发了,今日又下雪,还发不发?”
太监哼声:“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着用炭?”
“份额总要给的。”
“实话告诉你们,如今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太后为此伤心欲绝,你们若要求三要求四,那就是个死。”
说罢,太监们哼声离去。
老宫女们各自回房。
阿秀也回到了芸太嫔跟前,为难地拿出刚刚领到的饭菜。
芸太嫔看着已经冻成冰的饭菜,长长叹息:“阿秀,咱们热一热。”
“柴火没了,炭也没了,娘娘。”
芸太嫔转身看屋内为数不多的桌椅,不能再劈了,只好道:“屋内总比外头暖一些,等饭菜自然解冻罢。”
虽说在屋内自然解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娘娘日渐消瘦,这样是不行的。”阿秀垂泪。
“莫哭。”芸太嫔含笑掏出荷包,“咱们有牛肉干,还有糖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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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辞翊与颜芙凝进宫,避开人群到了冷宫内。
芸太嫔主仆的饭菜还是冰块一坨。
颜芙凝望着桌面上的饭菜怔住:“这是给人吃的吗?”
说实话,在宝庄村给猪喂的吃食也比眼前的好。
“简直是欺人太甚!”傅辞翊怒喝。
“我们习惯了,就是今日又下雪,这就冻住了。”
芸太嫔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小夫妻。
仿若清冷的冷宫一下子闹腾起来,有了生机与活力。
阿秀更是高兴:“主子,世子与世子妃给我们带了被褥,炭火,还有不少干粮,还有橘子呢。”
“还叫世子世子妃?”芸太嫔笑道,“该唤太子与太子妃了。”
傅辞翊淡声:“莫如此。”
芸太嫔捂了嘴:“瞧我这嘴,如今时候还没到,好在此处是冷宫。”转头吩咐阿秀,“你唤殿下便是。”
阿秀称是。
芸太嫔拿了个橘子:“我们许久不曾吃水果了。”
“这是夫君亲手种的,太嫔快尝尝,可甜了。”颜芙凝娇娇软软地道。
芸太嫔一边剥橘子,一边含笑打趣:“他何时会种橘子了?”
颜芙凝微红了脸:“他说是种给我吃的。”
“呦呦呦,会疼媳妇了。”芸太嫔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嗯,果然很甜。”
遂喊傅辞翊颜芙凝,还有阿秀一道吃。
阿秀吃了半个橘子,而后生炭火给主子们烤烤暖和。
几人围着坐,开始闲聊。
“太嫔娘娘,我想问句不该问的。”颜芙凝轻声道。
“问罢,我这里没什么不该问的。”
“我夫君年幼的时候,您就在冷宫了,你是何时被关进冷宫的?”
“有多少年了?”芸太嫔开始回忆,很快摇摇头,“具体记不清了,大概有四十年了罢。”
阿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久了。”
“四十年一直被关在这里,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颜芙凝忽然感觉很难受。
眼前的太嫔六十左右,在此地被关了四十年,可以这么说大好的年华全在这里了。
如此一想,眸光立时变得水盈盈的。
“好孩子,莫哭。”
芸太嫔想去拍拍颜芙凝的手,看她的手嫩得很,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她,遂转头拍了拍她的手臂。
见状,阿秀落泪:“主子她没少做粗活。”
颜芙凝便将自个的手搁在芸太嫔的手心:“您拍罢。”
“这孩子,就是讨喜的很。”芸太嫔笑,笑着垂泪。
颜芙凝帮她抹泪:“太嫔娘娘,我以后时常来看您。”
“好。”芸太嫔颔首。
颜芙凝转头与傅辞翊道:“夫君想想办法,如何让太嫔娘娘离开冷宫?”
“进了冷宫的人,一般都出不去。”芸太嫔摇首,“要出冷宫,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了被抬出去,另一条是被皇帝下旨放出冷宫。”
颜芙凝怔愣住:“这……”
不管是哪条路,都难。
芸太嫔宽慰他们:“我早习惯住这里了,挺好的,不必替我担心。”
第935章不能拆散
夫妻俩点点头。
又陪芸太嫔说了片刻的话,傅辞翊提了告辞:“时候不早,我们该离开了。”
芸太嫔温柔点头:“确实不能在冷宫逗留太久,你们还是快些走得好。”
特别是如今的节骨眼上。
闻屿若想当太子,万不能被旁人抓住一丝错。
“太嫔娘娘,那我们走了?”颜芙凝道。
芸太嫔终于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走罢。”
颜芙凝颔首,随傅辞翊的脚步离开。
为防止冷宫里旁人瞧见,两人一出屋子,傅辞翊便揽住颜芙凝的腰身,直接飞身往高墙外。
须臾落地。
他帮她拢了拢毛领,掸去发丝上沾上的雪,温声问:“今日上马车时,你还说我对你用,话说到此处,没再往下说,我可否知道梦里你是瞧见我了么?”
“我真说了?”颜芙凝捂了嘴。
瞧她神情慌乱,傅辞翊拉住她的手,目光沉沉看她。
“嗯,告诉我。”
“我……”颜芙凝咬住唇瓣。
见她神情如此,带着惧意,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他便觉得梦境没那么简单,遂又问:“是梦境可怕的事与我有关?”
“夫君,你别问了。”
颜芙凝的嗓音含了哭腔。
“好,我不问,咱们聊些旁的。”
她便转了话题:“芸太嫔在冷宫住太久了,能不能放她出来?你去求新帝,让他下道旨意成么?”
“不成,龙奕此人冷血得很,更何况芸太嫔与他来说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如此他怎么会因一个陌生人而轻易下旨?更何况他刚刚继位,尚未登基,威仪最是重要。”
“我明白了,难道要等你登上那位置才能将芸太嫔从冷宫放出来了?”
时日也太远了。
那个时候的芸太嫔该多少年岁了?
一想到这点,又想到皇伯父去了,虽说自己与皇伯父交流机会不多,但他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
他其实挺慈爱的。
与她说了不止一次,说不该作梗她与傅辞翊的婚事,让她别怪他。
一个帝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天底下很少了罢。
再加她睡得不够,梦里又回忆起前世自己的惨死,自己被傅辞翊强要了身子。
如此种种全都加在一起,她就很想哭。
倏然间便落下泪来。
忙不迭地抹去。
傅辞翊发现了,温柔帮她拭泪。
到底是在宫里,有些事不便说,也不便问。
夫妻俩到了前朝灵堂前,傅辞翊被龙奕喊住,去一旁说话去了。
颜芙凝则独自去给皇伯父磕头。
磕头时,她的泪再度落了下来。
忽然间听到有人说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就是。”
“大概是想到自己是颜家女,新皇上最讨厌颜家人了,届时她肯定会与她夫君分开,这才垂泪的吧。”
颜芙凝转过头去。
说话之人,她瞧出来了,是龙奕的几个儿媳。
其中两个算起来是她的嫂子,另一个算起来是她的弟妹。
具体是谁与谁,她搞不清楚,因为同在晋王府住着,她没见过她们几次,更遑论说上话了。
但此刻被她们这般冷嘲热讽,她忍不了,当即起身,喝问:“皇伯父驾崩,我难道不该哭?”
三个女子被问得一噎。
其中一个很快低声道:“你假惺惺,肯定是在哭自己要失了皇子妃身份。”
“我与夫君的婚事是皇伯父所赐,依照你的说法,父皇会作废皇伯父的赐婚圣旨不成?还是说父皇会让我与夫君和离?”
“被休,肯定是被休。”另一个女子道。
“那咱们拭目以待。”颜芙凝淡淡道,“我方才哭那是皇伯父疼我,他走前,我与夫君一直陪着。当然你们不会了解,帝王在弥留之际对晚辈的关爱。”
三个女子面面相觑。
一时间无法接话。
灵堂外,僻静处。
龙奕直接问傅辞翊:“你皇伯父叫你肃清龙峰龙耀栋一脉,可有结果?”
“基本肃清,唯有蔡廷舟以庶女的命去换嫡女的命,主因文书上没写名字,这让蔡廷舟转了空子。”
“女子之事是小事,基本肃清便好。”
“父皇若没旁的事,儿臣先告退了。”傅辞翊拱手。
听他如此唤自己,龙奕面上终于有了丝笑意,却仍旧强势道:“你如今的身份在,首辅一职该撤了。”
“是。”
傅辞翊咬住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