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你我兄弟，虽说是兄弟，但年岁实在是隔得多。”
“可不是嘛，你是老大，我是老小。”龙奕笑了笑，“说难听点，我出生那会，以你的年纪完全可以把我生出来。”
“可不是嘛？”皇帝也笑。
“那你好意思与我相争，我可是你最小的弟弟。我曾记得你最喜欢我，那么多兄弟，你时常抱我，逗我玩。我是真没想到往日待我最好的兄长，最后却是与我斗得最狠之人。”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没什么不能在此刻说的了。
想说便说。
“为了皇位，年龄问题不是问题。朕怎么可能看你幼年，而将皇位让给你？同理，你也没看朕年长，轻松将皇位让与朕呐。”
“都过去了，如今我还提这个作甚？”龙奕自嘲摇首，又道，“你好好歇歇，国家大事交给专人去做，就养好身体，旁的别想那么多。”
“不，今夜不说，朕怕没机会了。”皇帝淡然道，“就这几日的事，朕就将离开，如今便是舍不得这江山……”
龙奕叹了口气，直接问：“皇兄喊我过来，是想我扶持新帝？”
“你且听朕慢慢说来。”
“皇兄请讲！”
“你我在夺嫡之时，你的呼声虽高，朕是长子，呼声自然也不低。除了你与朕二人之外，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的实力更不小。”
龙奕颔了颔首：“确实是，父皇子嗣多，争抢皇位之人自然也多。”
“可你年幼，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
“什么？”
“彼时老二老三老四皆对你下过毒手，你可知是谁人帮你解决了？”
“谁人？”龙奕肃然，“莫非是你？”
皇帝笑了：“是朕，若非朕，你早就死在他们的手上了。那个时候你才五岁，五岁的你能呈什么气候？即便让你坐上龙椅，他们也会把你杀了，届时说你夭折。”
龙奕一怔，喃喃地唤：“皇兄……”
第924章皇帝的苦
“是朕保着你，你才安全活着，养成了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皇帝又笑，“你或许不信，可你也不想想当年与朕争夺皇位之人，现如今还有几个？”
“只我一个。”龙奕的嗓音渐渐低下去。
“是啊，朕在登上皇位前后就把他们全弄死了。”皇帝眼眶含泪，“你是朕的幼弟，父皇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他告诉我一句话，要我真正做到长兄如父。”
龙奕眼眸也含了泪：“皇兄，父皇不曾与我说过。”
说实在话，如今他们兄弟中，眼下还活着的除了眼前的皇帝，余下几位当时皆年幼。
其中只他曾与长兄争过皇位。
皇帝又道：“朕爱护你这位幼弟是真，想坐上皇位也是真。朕完全可以冠冕堂皇地说，为了护住你，不得不登上皇位。非也，朕也是真的想当皇帝。”
“可皇兄护我也是真的。”
“父皇曾经想把皇位传给你也是真的，但后来他说你太年幼，倘若你登基为帝，势必外戚专权，所以他最后选择了我。”
龙奕淡淡而笑：“是啊，当年才五岁的我，又有多少大臣肯支持呢？”
当时年幼的他倘若真的坐到皇位上，支持他的大臣肯定是为母妃所用。
那时候外戚专权，后果是皇家不愿意看到的。
这也是支持皇位正统的大臣们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的你明白了过去的事，明白父皇的苦心，也明白朕一直未曾忘记我们的兄弟情便好。”
皇帝说得有气无力。
龙奕过去，坐到了床沿，紧紧抓住长兄的手：“大哥。”
皇帝应了一声，伸手摸他发顶，似他小时候一般，含笑道：“咱们兄弟能冰释前嫌便好。”
龙奕颔了颔首：“大哥想让哪位皇子登基，请直说，臣弟一定全力辅佐。”
“那些皇子又不是朕的子嗣，也不是咱们这一脉的，朕养着他们无非是障眼法。”
“朕曾经想让池安来继承，如今人之将死，看法越来越透彻。池安到底是石家人，绝不能继承皇位。”
龙奕吃惊：“那皇兄还有什么好的人选？是要在几个侄子中选一个过继么？”
皇帝摇首：“新帝人选，朕已经定下了。”
“谁？”
“你。”
“我？”
龙奕不敢置信。
皇帝哈哈笑了，笑得中气十足：“朕告诉你，皇帝可不好当。当年你与朕斗那么狠，三十多年来，你记着恨着，那朕便要让你也知道知道当皇帝究竟有多苦。”
“皇兄。”龙奕哭了，“大哥。”
皇帝又笑：“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你有个好儿子，那便是龙闻屿。倘若你没有他这个儿子，朕还不一定要将皇位传给你呢。”
龙奕哭着笑了：“皇兄的意思是臣弟还不如他这个臭小子？”
皇帝敛笑，肃然道：“那倒不是，朕希望你磨炼磨炼他。”
“大景要千代万代地传下去，每一任皇位继承人选必须严格考量。”
“闻屿才学颇深，政见颇远，就是为人处事轴得很，就是个刺头。”
“朕已经打磨过了，你接着打磨他罢。”
龙奕站起身，深深作揖：“是，皇兄！”
皇帝冲他招招手，示意他继续坐到他身侧。
龙奕乖顺坐下，再度握住兄长的手，不禁又开口：“皇兄若喜欢闻屿，直接让他做你儿子好了，臣弟同意将他过继给你，直接让他登基。臣弟当了这么多年闲散王爷，怕是做不好皇帝的。”
皇帝用力抽出手：“不行，身为皇帝的苦，你必须吃。”
龙奕再度将兄长的手握住：“好好好，我吃，我吃。”
“朕是希望他能成为千古一帝，而今他还年轻，很多方面皆需历练。再则，终究是朕夺了皇位，事到如今，也希望你能不再记恨朕，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臣弟明白。”
“好。”皇帝的另一只手抬了抬，“伺候朕写传位诏书罢。”
“是。”
龙奕应声，泪倏然又落下。
“切记，千万不要着急与闻屿说朕早就看好了他，如此于他成长不利。”
“臣弟记下了。”
龙奕取来圣旨，笔墨，细细伺候兄长落笔。
皇帝执笔写下了两字，又道：“朕之母后年纪八十有余，朕希望今后你能善待她，帮朕孝顺她。”
龙奕保证：“皇兄放心，臣弟会孝顺母后。”
皇帝这才继续落笔。
一份传位诏书写完，整个人已然筋疲力尽。
宋公公急忙上前来：“皇上？”
皇上微微睁开眼，下令：“传所有内阁大臣，丞相，六部尚书。”
“是。”宋公公应下。
皇帝又道：“先让闻屿夫妻进来，朕有话与他们说。”
“是，皇上。”宋公公含泪再度称是。
不多时，傅辞翊与颜芙凝入内。
一进寝宫卧房，夫妻俩发现皇帝已经不对劲。
“皇伯父。”
“皇伯父。”
皇帝含笑看向傅辞翊，转眸又看向龙奕：“朕要走了，在此之前，你们当着朕的面父子相认罢。”
傅辞翊别过头去。
“这小子犟得很。”龙奕摇首。
皇帝闭了闭眼，人直挺挺地往靠背倒去。
傅辞翊连忙道：“我认，认他。”
闻言，皇帝这才虚弱睁开眼：“好孩子。”
傅辞翊这才不情不愿地喊龙奕：“父王。”
“嗯。”龙奕反倒摆起谱来。
看得皇帝直摇头：“朕走都要走了，你们还置气给朕瞧？”
龙奕这才佯装欢喜应声，转眸看向颜芙凝。
颜芙凝只好跟着唤：“父王。”
龙奕再应一声。
此情此景，皇帝瞧得满意。
寝宫外，宋公公派出不少小太监们。
见状，众皇子纷纷挤到寝宫门口。
“父皇怎么了？”
“是父皇发生了什么？”
“我等是皇子，有权利侍奉在父皇跟前，见见父皇。”
宋公公朗声道：“诸位殿下稍安勿躁，皇上此刻还在歇息，你们这般吵闹，惊扰了皇上可不妥。”
龙耀栋眯了眯眼，觉得情况不对。
看来他得寻生父及时逼宫。
目下自己还是大皇子，是长子，皇位即便要传，也该传他。
父皇若不肯，生父会出手。
父皇若出了意外，已经驾崩的话，他身为长子继位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遂转身欲走……
第925章拾缀拾缀
一直奉命盯着他的冷风冷影立时闪身过来，将其一左一右两只胳膊都拧了。
“作何？”龙耀栋挣扎，大喝，“你们可知以下犯上是何罪责？”
冷风道：“罪责，我们不知。”